陆西小时候的偶像是她妈妈,她妈妈的偶像是可可香奈儿。
如果非要用三个词形容她们,就是敏锐、傲骨、存真。而恰恰好,妈妈的名字叫做辛存真。
陆西爱屋及乌,喜欢妈妈,也喜欢可可香奈儿,却没分到半点基因里的敏锐和傲骨。
她和很多同龄人不一样,大家出了事下意识要找妈妈,陆西从小到大找的是爸爸。因为妈妈和爸爸早就决定好,要把生女和育女的责任分开。妈妈自由,爸爸规矩。
接到陆依莎的电话,急急忙忙跑来医院,慌张找到对应的楼层和手术室,陆西在走廊的这一头看见了妈妈。相伴的,是陆依莎和麦克,还有大伯和二伯。
一大家子都在这里,这种场面下,总有不好的预感跳动。
她顾不得其他,抓住辛存真的手问:“爸爸呢?”
那通电话里,陆依莎语气急迫,提到医院,就让人联想到负面消息。
一路上,陆西都怕过错在于自己。她不听话,也不让人不省心,气得爸爸进了手术室。
前几天刚放下的豪言都被甩在脑后,极端情况下,她不停地自责。
辛存真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大伯和二伯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紧张地原地打着圈。
麦克带陆依莎去透口气,一直绷着神经也不是办法。
陆西靠墙坐下,复盘这段时间来陆伯海的身体异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猜不到。事发突然,毫无预兆。她和妈妈说对不起,眼泪掉在了手背。
辛存真摸摸她的头发,叹了几声气。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灯灭,医生走出来告知结果,手术很成功,家人可以放心。放下心来的感受是泪腺开闸,隐隐约约的啜泣放大,陆西放声大哭。
陆伯海被安排进病房休息,病房内另有一间休息室,辛存真在这里召开家庭会议。
陆西眼皮无力,坐在角落,垂落视线盯着手指边缘的倒刺。
辛存真是合格的领导人,她分配完任务,让大家动起来,不要再拉着一张脸。
一大家子很快分散,陆西起身时,被喊了一声。
辛存真说:“陆西,你留下来。”
她被塞了一份项目书,那是美术馆的筹备工作。
辛存真一直是个懂美且有理想的人,组成家庭、生女育女都是她想完成的事。努力工作并不是为了留下点什么给后代,只是不想让时间白费。
用钱堆累,托举着踏入另外一个阶级。物质丰饶,精神世界急需补充。
财富都是身外之物,利用财富和时间获得的价值才是最有意义的事。
辛存真说:“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陆西的眼神滑动,怔怔看过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辛存真给人的感觉和陆伯海不一样。陆伯海是一杯长期恒温的水,辛存真则是极冷和极热两端反复的水。
她不喜欢约束陆西或陆依莎,也不会用自己的标准评判她们的行为对错。
妈妈的性格更加凌厉。认定很多事情野蛮发展会更好,所以从小到大对她们都是放养。
支持陆西出国念书也好,对陆西搬出家去没有异议也罢。辛存真不过是在千篇一律的生活里拆盲盒而已,陆西的存在也让她惊喜。
离开家这么久以来,陆西的确有变化,行事更加大胆,做人更加果决。
比如前些天她说起参股的面包店试营业了,也比如现在她茫然地舒展着一张脸拒绝了妈妈。
陆西说:“不要。”
*
周裕树来的时候碰到陆西开门。两个人在门口对视,张口结舌,有一大堆话要说。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为什么她看上去累得要命?
最终,陆西侧身让开一点,周裕树先走了进去。
助理等在病房门口,引他去见陆伯海。
病房里,周裕树坐在床边,倒温水,削苹果,用忙碌的肢体动作来掩饰不明的心绪。
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都明牌了。
他和陆西,陆西和陆伯海,陆伯海和他,像循环标志一样的三角关系,导出了“好”和“不好”的结果。
陆伯海一句话拉回他的神思:“你想好了吗?”
像密语一样,接收者立马听懂。周裕树点头:“想好了。”
“Sent你要吗?”
他轻轻摇头说:“我不要。”
前几天他们在车里聊了十分钟。陆伯海抛砖引玉找他说项目的事情,却在最后把话题引到其他业务上。
再过几天Sent会由辛陆子公司发行。陆伯海想把周裕树签进公司,当个项目经理或者管理层的某某。大好青年,陆伯海有点欣赏他,并且给出了十分的诚意,他可以把Sent送给周裕树。
算不上曲折的搭建过程,但也付出了诸多心血。拒绝的话会错失很多,同意的话会像困在监狱。
周裕树没办法想象自己坐在格子间里惶惶度日的生活。
他不要Sent,但是他有其他想要的。
陆伯海刚刚恢复一点精神,躺在床上,扔掉那些和业务相关的话题,问周裕树:“我能问原因吗?”
他一了百了地交代:“我喜欢陆西。”
尽管早就猜到了,陆伯海还是变换了神色。
说起陆西,他总要轻皱起眉。“两者之间有冲突吗?”
周裕树说:“我不能拿着你给我发的工资喜欢她。”
进公司,签劳动合同,变成老板和职员的雇佣关系,按常理来说总要低人一等。而他喜欢陆西这种感觉,就会变成了觊觎。
周裕树务实,也有一定程度的随心所欲。他和陆西一样需要自由,不能被管束。
闻言,陆伯海松开了皱起的眉头。不知道他在思考或者试探什么,总之他搬出了强有力的对手说:“你明知道我给她物色的是付鑫卓,那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周裕树没有打算。
他有走一步看一步的绝对松弛感,还有身为探花郎的顶级自信:“她一点都不满意付鑫卓,而且——”
刻意拉长的尾音,使得人吊起好奇心,陆伯海侧头看去,惊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太过瞩目。
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不讲真诚和野心,只讲实绩:“Sent会有一小部分是我的。”
这也是他的筹码。
*
陆西在医院呆了一天一夜。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坐在旁边精神恍惚地自我反省。
进出病房的人并不多,但有限的时间都被挤占。父女俩并没有机会解开什么误会,或者得知什么真相。
反倒是辛存真,一向爱做甩手掌柜的妈妈替爸爸说了句话:“你爸是担心你。”
陆西在手机上给陆依莎发消息,宛如编故事一样把自己的推测发出去。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任性嚣张,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妈妈的性格并不会为她兜底,陆依莎也有了自己的家庭,陆伯海担心陆西。这么长的人生不能够就这样虚无地荒废,恰好又迎来生病的重击,他想了个办法,摘掉慈父的面具扮坏人,逼迫陆西成长起来。
不成长也行,他帮她铺好了后路。
就是付鑫卓这条后路。
陆依莎和爸爸一条心,十八岁就在公司有了任职的岗位。她无条件站在爸爸那一边,短暂地站在了陆西的对立面。
事实证明,他们都觉得陆西没办法独立行走。
陆依莎没做回复,陆西不择手段地轰炸:是这样吗?
没有人给出准确答案,但是陆西明白了,这就是默认。
她很生气,也有点委屈,更多的是觉得这样无能的自己真够无耻。
一事无成不说,还凭一己之力造成了这么多困扰。
她快要讨厌自己了。
陆西情绪不佳,在闭上眼睛想要休息时,被豁免放行,准备回家。
走出病房前,辛存真询问她的搬家计划。
大概是凌厉的妈妈觉得真相大白之后,一切扮家家酒游戏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但她语塞,支吾说不出来话。
陆伯海在喝汤,见状咳嗽了一声。父女对视,而后尴尬地转移。陆伯海挥挥手,把陆西放走了。
周裕树等陆西到很晚。
辛存真走到窗边,看见等在楼下的青年走出阴影。陆西跑出大楼和他汇合,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并着肩往外走。
她问陆伯海:“那个就是周裕树?”
“是。”
“你打算怎么处理?”
“再等等吧。”
实践出真知,日久见人心。再等等,看这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会摩擦出火花还是翻船的水花。
*
夜晚好冷,周裕树出门前多带了一条围巾。出了医院楼,他才递给陆西,陆西没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相处久了,就能用眼神通话。他立刻懂她的意思,展开围巾,包裹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陆西。
医院离家很远,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不舍得浪费珍贵的闲暇。
忽然,陆西落后两步顿住。周裕树回头,听她说鞋带散了,于是想都没想就蹲身下去。
为公主服务这项技能,他看上去熟能生巧又刻进肌肉记忆。
但是他被陆西耍了。
阴影覆盖鞋面,倾洒的昏黄光线染上头发。陆西今天穿的是没有鞋带的靴子,周裕树往上伸手,几乎想要推倒一座塔,却只能挂住她弯曲的手臂,随即仰头。
她耷拉了好久的脸终于有了动态,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半张脸表明不快的心情。
“手冷。”
真是言简意赅又意有所指的提醒。
周裕树站起身,拍拍手上无形态的尘土,仿佛干大事前的隆重准备,一切就绪后才朝陆西伸去。
从前,有人邀请陆西跳舞。手心向她摊开,她全凭心情搭上。只是跳舞而已,心里没半点桃色想法,相贴的掌心更不会让人有所波动。
现在,他是冬天室外的唯一热源,真实的人,潇洒的树,按捺住狂涌躁动的不安世纪。
陆西牵住他的手,被他带进了口袋。
他们一路走到车流量大的马路口,一边走一边说话。
陆西用她沉闷又跋扈的语气和周裕树算账:“你怎么还不说话?快点给我个交代!”
红灯前,周裕树盯着闪烁的信号灯倒计时,没头没脑地反问:“你爸怎么样了?”
陆西不甘心话题被他带偏,刻意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一点都不惊讶。”
口袋里相握的手贴得更紧,宛如一张粘贴式的暖宝宝。
周裕树说:“你晚上吃饭了吗?还没吧!”
“你跟着我爸在做项目是不是!”陆西化身侦探,倾斜身体,牢牢用眼神锁定旁边目不斜视的当事人,“上次那个全都是码农的活动,你说的任务在身,就是在帮我爸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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