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说:“我不怪你,我一点都不怪你。”
明明是周裕树在忏悔,陆西却感同身受他的心酸,眼眶中溢出些眼泪。
周裕树愣神,下意识伸手要帮她擦去那些液体,却率先被陆西抱住。
她在他怀里闷声问:“你去哪了?”
“我——”
周裕树压根没机会说话。
陆西自顾自说:“我原谅你,我都原谅你。”
“不是——”
“就是!就是!不管你帮谁干活,拿谁的钱做事,只要你问心无愧地做了,就没有错,我原谅你!”
“不是,陆西,”周裕树试图去推开陆西,奈何她抱得好紧,“我们在说同一件事吗?”
周裕树说:“我在说我自己的事情。”
陆西抬头看他,眼里还有未干的泪水:“我也在说你的事情。”
第六感驱使人类的猜想。周裕树眼皮倏然一跳,在各种可能性里找到了关联性最大的一条:“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全都知道了。”陆西凝视他的眼睛,“你有两张我爸爸的名片,我看到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松手,像一只考拉挂在树上,以超低的频率眨眼、呼吸:“我本来想和你大闹一场,但是你没回来。我去我爸那里闹过了,所以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吧——”
她想说,就当事情没发生,就让这桩狗血抓马的戏过去。
他们仍然是住在一起的“特别的人”,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是周裕树强制她松开了手。
他们隔开一段距离,面对着彼此。陆西听见周语树说出冷冰冰又形同撇清关系的话语,仿佛落入冰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收拾收拾搬家吧。”
身体里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烧起的怒火,陆西都快昏头了。她那些没收回的眼泪又听凭情绪波动送出:“你要赶我走吗?”
“我都原谅你了,大难临头你却想和我各自飞。”她从来没这么委屈过,也从来没这么厚脸皮过。
明明在行动上,她都朝向他走了一大步了,他却如同避嫌地后退了一大步。
难道周裕树心里真的只有那些虚情假意吗?
难道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作数吗?
陆西哭哭啼啼:“渣男!你、你不是人!”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地在脸上抹眼泪,样子实在狼狈。
周裕树手足无措。
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他干脆拉住了陆西的手腕,毫无偏差地和她解释:“房子的主人回来了,我要把房子还给他,我们搬家。”
闻言,陆西哭得更瘆人:“你、你不是说他们……去世了吗?从哪里回来啊?”
这其中有太多她不知道的前情提要,拉人入伙就得和盘托出。
周裕树下了决定,他问陆西:“你想知道吗?听完就不能反悔了。”
“我想,”陆西抽抽噎噎,还竖起四根手指头发誓,“我应该大概可能不太会反悔。”
那根折在掌心的大拇指贴着歪斜的创可贴,周裕树暂且按下她的手,找了医药箱,拉她去沙发边。
*
很多年前,小镇做题家周裕树以理科状元的身份风风光光考进了杏川工大。
康俊仁是高他一届的学长。他们臭味相投、志同道合,几乎有相同的理想。
学计算机的人大部分是为糊口,小部分想做自己的东西。
很幸运的是,这两个人是大部分之流。
康俊仁大三时保研了本校。所有老师心痛他不往更高处报,起码也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康俊仁说,他放心不下爷爷奶奶。
作为土生土长的杏川人,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忧愁,能力出众,才华横溢,家住市中心,前途光明到亮眼。但他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后再没联系。他为了爷爷奶奶留在杏川市,选择了杏川工大。
周裕树赞许他的孝心,也崇拜他在专业上的魄力。他们差点要结拜成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
康俊仁说,他学计算机的终极理想是实现超快变现。年轻人的成长赶不上长辈的衰老,他很着急赚钱,要开豪车,要换大房子,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扬眉吐气。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也很有出息。他想让全世界看清。
也许是过于急功近利,他在正道上走着走着,稍微有了偏航的迹象。
本科四年,他和周裕树组团参赛拿了不少奖,收割很多奖金,甚至卖了两项专利。
周裕树自入学就被戏称“探花郎”。他不是二代,条件一般,但务实程度无人能及,有超高的精力完成多线工作。
大家有时候玩笑说他是天才。那两项卖掉的专利,没有周裕树不行。
康俊仁很有良心,分钱时把大头给了周裕树。这是应该的,他们没有异议。
经济基础稍微夯实一些,人的贪念和欲望就更强。
没见过更大的世界,可是野心膨胀已经超出了可承受范围。
康俊仁要做游戏,要创业,要给爷爷奶奶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周裕树要入伙,他们是兄弟,这是件不需要商量的事情。
周裕树躇踌不定,最后还是答应。那时候恰逢保研机会也落在了他头顶,他想往更高处报,康俊仁用一个项目和一句话留住了他:“在家里会省事很多。”
他的确是贪图便利的人,同样留在了本校。
由康俊仁发起的游戏项目,周裕树没有过多插手。他提供资金支持和修改意见,到最后,果不其然这个项目黄了,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周麦琦听说他从保研留校到创业失败这一整件事的始末,骂了他一个星期。
他把前途当儿戏,二十好几了还在和别人玩桃园三结义。
周裕树是父母眼里乖巧的儿子,邻里口中懂事的别人家小孩,面对周麦琦的指责,却有迟来的叛逆。
他说堂姐什么都不懂,转头和康俊仁处得更加热络。
但是一朝损失,缺口太大,康俊仁要想别的办法把这个窟窿填掉。同时还要保证入账。
于是,他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
男生宿舍开始流行赌球,发起人是康俊仁。最开始是小范围的娱乐,后来不停有人扩张,像丧尸般发展同类。这个团体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可怕。
他们从“赌”到了“骗”。
康俊仁整个人也发生了变化。
相由心生,从前清爽的人不知不觉间变得浑浊不堪,油腻、脏臭、无神。他兴冲冲地和周裕树说:“我当你是兄弟才和你说的,来不来,前面那些都不算了,你来了我还是给你留个位置。”
他们的确是兄弟,周裕树喊他“师哥”,康俊仁叫他“师弟”。师出同门,臭味相投,志同道合,甚至开玩笑地说过“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种脑残话。
周裕树不来。
他同样需要钱,但他不赚不干净的钱。
康俊仁抓起他衣领要打他,那拳头最终没落下去就松开了,他说滚。
研究生宿舍里,多半是家境一般的学生,梦想提升学历跨越阶级。康俊仁提供了一条捷径,有人小试牛刀适时收手,有人沉醉其间难以自拔。
亏损都是正常现象,可普通人家的孩子背上数万的债务,再从康俊仁那里借钱填补,这太吓人了。
有人被逼到想跳楼,硬生生又被劝住。有人春风得意,却招人眼红。
康俊仁把研究生宿舍搞得乌烟瘴气,有一天,周裕树身处混乱其中,忽然在拨号页面上打了三个数字。
警方很快出警抓捕,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康俊仁被按着带出宿舍,挣扎间看向站在一边的周裕树,和他说:“我好不了,你也别想活!”
十几岁认识的朋友,带他领悟很多道理,摸索了世界哲理,心智建设有一大半归因于他。
在这之前,周裕树真的把他当作兄弟,当作家人。
在这之后,他带着负罪感和深深的鄙夷,掉入了正常世界之外的深渊。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康俊仁,有时候无意听见“du”的读音就开始头痛。这像个魔咒,毕竟康俊仁入狱前对他的诅咒就是如此——“我好不了,你也别想活!”
周裕树游荡到学校的湖边。湖里的两只鸳鸯游动,光线平铺湖面,宁静祥和。
他的确想投湖,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或者后天。总有一天,一了百了。
但是这个时候,陆伯海出现了。
他把他拉回岸边,劈头盖脸地痛骂。
周裕树认出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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