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素秋带他们把急诊走了一遍。
分诊台。
诊室。
抢救室。
留观区。
清创室。
治疗室。
医生办公室。
一个个地方单独看都没有什么神秘，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台结构复杂得让人头疼的机器。
机器的每个齿轮都在动。
护士接电话。
医生下医嘱。
护工推床。
120担架床进出。
有人找不到检查室，在走廊里拉住穿白大褂的人就问。
“医生，CT往哪走？”
陈嘉树本能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病人家属看他的眼神明显很失望。
等人走了，陈嘉树低头看自己的白大褂。
“我突然觉得这衣服有风险。”
周沅：“你可以记医院地图。”
“你记了？”
“昨天看过。”
“……”
陈嘉树看沈知蘅。
“你呢？”
“看过。”
“……”
他又看罗静。
罗静：“我昨天下午自己走了一圈。”
陈嘉树沉默两秒。
“我是不是来错专业了？”
“你能不能别说话。”
周沅终于忍不住。
“不能。”
“为什么？”
“紧张。”
陈嘉树回答得太坦然，周沅反而没话说。
沈知蘅看了他一眼。
她第一次意识到，陈嘉树可能真的不是单纯话多。
他一紧张就开始说话。
她则刚好相反。
越紧张，越不想说。
同样的情绪到了两个人身上，长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走到医生办公室时，里面正有人对着电脑骂。
“谁把这个病人给我挂成呼吸科会诊的？他胸片都没做！”
一个男人靠在椅背上，右手拿鼠标，左手端着一个很大的不锈钢保温杯。
看起来三十多岁。
眼底有明显的睡眠不足。
孟素秋：“赵启明。”
男人转过头。
“嗯？”
“新规培。”
赵启明看了门口这一排年轻人。
“哦。”
然后继续看电脑。
陈嘉树等了两秒。
“没了？”
赵启明抬眼：“你想要什么？欢迎仪式？”
“也不是。”
“花篮没有，蛋糕没有，下午有人送病人。”
陈嘉树：“……”
赵启明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皱眉。
“又凉了。”
林夏从门口经过。
“你那个咖啡从早上泡到现在，再热两遍都能当中药。”
赵启明：“你懂什么，冷萃。”
林夏：“你这是冷馊。”
“你今天对上级不太尊重。”
“你投诉我。”
“没空。”
两个人说话完全不看对方，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沈知蘅忽然想起自己大学实习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几个实习生走进科室，总觉得所有医生护士之间的关系都很复杂，谁跟谁熟，谁跟谁不对付，谁说一句话别人为什么会笑，他们永远不知道。
像一个已经播放了很多季的电视剧，实习生突然从中间一集进去。
没人会特地为他们补前情提要。
现在也是。
这里的人在他们来以前已经一起值过不知道多少个夜班，抢过不知道多少次病人，吵过架，换过班，替对方买过饭。
沈知蘅他们只是刚进来的新角色。
赵启明终于从电脑前站起来。
“你们今天主要干嘛？”
孟素秋：“认人，认地方。”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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