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素秋第一次给他们出的题，只有三个人。
没有病例。
没有化验单。
没有影像。
甚至没有主诉。
“看。”
她站在抢救大厅靠墙的位置，手指在前方很轻地一点，“你们觉得哪个最危险？”
六个人齐刷刷看过去。
靠近护士站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蓝灰色工装，左手按着右手腕，一直在骂。
“我都说了疼得不行了！你们还让我等！我交了钱的！”
旁边家属跟着急。
“护士，你们能不能先给他处理一下？血一直流！”
他的手腕包着纱布。
确实有血渗出来。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孩。
二十多岁，坐在轮椅上，脸有点白，胸口起伏很快。母亲蹲在旁边扶着她，一边哭一边说“你别吓妈妈”。
第三个在最里面。
老人。
六七十岁。
安静地半躺在推床上，闭着眼，女儿坐在床边刷手机。
看上去反而是最不像急症的一个。
陈嘉树先开口：“手出血那个？”
周沅皱眉：“看出血量不像大动脉损伤。”
孟素秋没表态。
周沅继续看。
“轮椅上的女孩呼吸频率明显快，可能更危重。”
“可能是什么？”
“呼吸系统、心血管，也有可能是过度通气，要结合生命体征。”
陈嘉树：“你答题呢？”
周沅没理他。
罗静已经往老人那边多看了两眼。
沈知蘅也在看。
老人真的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奇怪。
她说不上哪里奇怪。
孟素秋问：“沈知蘅？”
她没有想到会突然点自己。
“我……”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遍三个人。
工装男人还在骂。
年轻女孩虽然喘得厉害，但能跟母亲说话。
老人闭着眼。
“第三个？”
“为什么？”
沈知蘅卡住。
她没有理由。
或者说，她脑子里有很多理由，又没有一个能站得住。
“因为……”
“因为他安静？”
孟素秋问。
沈知蘅没说话。
孟素秋转身往老人那边走。
“跟上。”
六个人像一串跟屁虫一样过去。
推床旁边站着一个护士。
个子不高，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很紧的丸子，口罩挂在下巴，正在给老人重新测血压。
机器开始充气。
她看见孟素秋，立刻说：“孟老师，这个刚才血压八十多，复测。”
孟素秋看一眼监护。
“意识怎么样？”
“刚来的时候还能答，现在有点嗜睡。”
她拍老人肩膀。
“大爷，听得到吗？”
老人睁开眼，很慢。
“听……得到。”
声音轻。
血压出来。
比刚才还低。
孟素秋已经开始往下问。
“哪里不舒服？”
“没力气。”
“胸口疼不疼？”
老人摇头。
“肚子呢？”
还是摇。
护士转头：“林夏！这个进抢救。”
远处有人应：“来了！”
刚才还站在另一边配药的护士几步过来，动作很快。
“床推进去。”
事情突然有了速度。
老人女儿终于把手机收起来。
“医生，他刚才还好好的，就说头晕，怎么要进抢救室？”
没人有空回答她。
推床转弯。
六个新人下意识往旁边让。
孟素秋没有立刻跟进去。
她站在门边看他们。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周沅说：“血压低，意识状态变化。”
“那是你现在看见的。”
孟素秋说，“我问的是刚才。”
没人回答。
“你们第一眼都被谁吸引了？”
陈嘉树小声：“出血那个。”
“因为他吵。”
她又看周沅。
“你看女孩，因为她喘。”
最后看沈知蘅。
“你猜老人。为什么？”
沈知蘅老实：“不知道。”
“那就别把猜对当本事。”
沈知蘅脸有一点热。
孟素秋却没有讽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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