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将珀搀扶起来，这才注意到，珀的身上只套了一件满是血污的白大褂，小腿和脚裸露在外，遍布青紫的伤痕。
伤得实在太重，珀站起来的一瞬痛得几乎站不稳，但他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骨折的左臂虚虚地垂在身侧，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手臂滑落。
“他路都走不稳了，六一你帮帮人家吧……”五一看见浑身是伤的omega，也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omega从生理构造上来说本就比alpha和beta脆弱，他们平时都被豢养在温室之中，很少出来抛头露面。
陆以点了点头，下一刻，她就蹲在omega的身前，将人拦腰扛了起来，自以为细腻的把人放在了小电驴后座上。
五一：……
在陆以触碰到他的一瞬间，珀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反抗，但只要稍稍一动，他的全身就如同被卡车碾过一般疼痛无比，最终他只能任由陆以动作。
虚弱地靠在外卖箱上，珀就见陆以坐在了他的前面。
这是珀第一次离一个alpha这么近。若有似无的信息素从陆以的发丝间散发出来，是一种淡远的，朦胧的海风的味道。
意外地好闻。
对于omega来说，alpha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高度紧绷的神经因为alpha的气味而稍稍放松下来，下一刻，身下的小电驴毫无预兆地启动。
因为惯性，珀下意识向前倾，和陆以的后背贴在一起。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珀有一瞬间的僵硬，紧接着他立刻撑起身子，往后挪，与陆以拉开距离。
身后的山火势若燎原，小电驴在蜿蜒的山道上飞驰，路过坎坷不平的土坡，车身腾空一瞬，随后老旧的轮胎重重地摔在地面，褪色的油漆也跟着抖落。
陆以感受到身后人的存在，omega的呼吸声很弱，刻意绷紧身体与她保持距离，但即使如此，陆以也能闻到omega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omega，浑身是血的出现在荒山野岭，实在是令人费解。
但陆以本就不是话多的人，omega自己不提，她也没有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反倒是五一在陆以的脑中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
“诶，他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这个omega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在这里？”
诸如此类。
刚才吵着救人的是它，现在问题最多的也是它。
“闭嘴。”陆以不耐烦地对五一说道。
脑海中突然静默了下来。
五一和陆以的对话只在脑中进行，身后重伤的omega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噼里啪啦的火烧山林之声和改装后嘎吱的引擎声在黢黑的山林间回荡，呼啸干燥的风在耳畔穿梭，车上的两人俱是沉默无言。
滔天的山火已经被小电驴甩在身后，惊飞的林雀在空中盘旋，不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山脚。
拐个弯，骑上宽阔大路，突然，一道炫目的强光射向陆以，两人的身形暴露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陆以减慢车速，在看清面前的景象后，不由皱起眉头。
宽阔的公路前方，不知何时拉起了拦截路障，密密麻麻的钢刺横在路中央，下方则铺满了尖锐的钉带。
两旁架起强光探照灯，将空旷的公路照得如同白昼。而路障的背后，则伸出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刚从山上下来的陆以。
四名穿着军队制服的士兵分守在两侧，其中一人伸手做出禁止通行的手势，带着警告的意味。
遥远的山顶还回荡着警笛声，空中漂浮着消防飞行器，陆以没想到，这次的动静这么大，竟然连军部都惊动了。
警察负责城区治安，而军部则负责探查污染区，对抗污染物和污种。爆炸才发生不久，军部就得知了消息，在入城的必经之路上设防，看来是早就知道这里有污种，想要封锁情报。
珀坐在后座，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士兵，眼中透着一股死寂。
额间留下的鲜血模糊了漂亮的眼睫，带着一种破碎的美。
他知道，军部的人是来抓他的。
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女alpha，会放弃他。
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冒险和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作对。
换做是他，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这个女alpha逃出这片山林，只可惜运气不好，被军队的人先发现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个身形高大的士兵背着枪走近，他的语气粗鲁，凶神恶煞地打量着两人。
陆以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陆以不回答，大块头士兵端着枪又走近几步，他身后的士兵也齐刷刷将枪口对准陆以。
大块头大声喝道，“出示你的公民身份！否则我们就要开枪了！”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焦灼。
陆以面前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只要她表现得有一丝危险性，就会被当场击毙。
“放我……下来。”
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以察觉到omega艰难地直起腰，似乎想要从车上下来，但奈何伤得太重，他连说话都费劲。
“你想跟他们走吗？”
陆以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珀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他垂下沾满血污的眼睫。
“和军部对着干，是没有好下场的。”
珀用沙哑的声音提醒陆以。
他以为陆以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是问，你的想法。”
"你想跟他们走吗？"
陆以的声音不大，却很郑重。
巨大的光圈将两人暴露在枪口之下，不断逼近的士兵像猎人一样，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将包围圈不断缩小。
射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就在陆以认为omega不会回应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沙哑的嗓音，
“不想。”
当然不想。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从那不见天日的地方逃出来，怎么可能想要再回去。
他不甘心。
不甘心这样的结果。
这样想着，珀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眼里闪烁着无尽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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