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进,穿过了叫卖声不绝的街头巷尾。不知何时,马蹄声转而沉闷,已然行至僻静山林。
春风掀动锦帘,颠簸使眩晕感充斥在她的头脑间,匣子的锁头随着马车颠簸拍打在匣子上,敲击声如张桢的心拨动着,她闭目暂做歇息,指腹紧紧摁住匣子。
马车骤然颠簸两下后停下,她的手肘用力一撑,泰然自若端坐住,眼帘适才微微抬起,恰好对上一手掀起锦帘的张掌事皱成“川”字的眉宇。
“娘子,下车吧。”他的声音沉闷而平缓,没有丝毫波澜。
她侧首一瞥门帘外之景况,小径幽道,更别说香客与师父和主持会出现在此。她凝思片刻道:“管事,此处不似报恩寺,我们何故而至此?”
对面之人闻言,眸光转而幽冷,松开支起帘子之手,侧身冷声道:“老爷和夫人之意,我不便多言。然,老爷夫人之言还望娘子谨记。”他说道便拿出一把钥匙。
闻言,她眉峰微扬,眸光转而幽冷,掀起帘子,却见到丫鬟雨芹竟被安排与她同行,便将怀中匣子递与她伸出的掌中,又扶着其手缓缓走下马车。
她眸光低垂,正落于张管事掌中的钥匙,想必这便是打开匣子的钥匙。眼下看来是要与她服从,荒郊野岭的,且行且看罢。
她思忖着紧随其后,三五人爬坡上前,脚步刚站定,见其庙宇牌匾为“报恩寺”。此处应为荒废下来的旧址罢。此刻张管事将身旁小厮和丫鬟都清退至身后,而她不难注意到匣子已然打开。
她浅浅一笑,双手接过匣子之时,对面之人冷肃道:“老爷、夫人这些年耐心培养娘子,娘子当记于心。”
好一个培育之恩,看来邵彧果真将他们视作待宰的羔羊,如今是要将她张桢视作棋子,好扳他邵家一局不成?
信笺被拆开,里面并无首饰,唯有一纸留言。张管事在旁说道:“娘子既已知晓,你非老爷夫人亲生——信上写得明白,夫人念你聪慧,不忍断了情分。你若配合,日后仍是张家唯一的娘子,婚事也由你自主,好处自不必多说;若不从,下场怕是不如被发卖的丫鬟。娘子好生斟酌。”
再听闻茗儿下落,她虽能猜出一二,眸光仍一颤,抬眸时正对上眼前冷然的目光,只得佯装镇定,眉眼微微一动,以压住欲蹙起的眉头。
匣子内交代事情的信笺不过三份,剩余的纸张在盛京并不多见,还附有一袋银钱。
她怔愣片刻,嗫嚅应道:“好、好!桢娘听凭爹娘安排。”正欲垂首行礼,张管事忽然扬声唤人。她忙敛礼欠身,见他吩咐小厮与丫鬟雨芹在此等候,眸底掠过一丝深意,面上却波澜不惊。
待张管事带着另一小厮驾车离去,她远眺之际,瞥见身旁小厮正紧盯自己。那小厮脸色由森然转为恹恹,转身往寺庙走去。
寺庙门被推开,抬头望去,蜘蛛丝缠绕横梁,庙内的佛像色彩转为土黄,开门的吱呀声还惊到角落内的老鼠,沿墙壁逃窜,从窗户溜之大吉。
她在内四周转悠,余下两人便紧随其后,她顿住脚步,他们也恰到好处停下,她只好驻足于佛像前,再屈膝跪下,只虔诚之态相望。
窗户的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渐渐偏移了方向,路上的车辙渐渐褪去光色,暮色已西沉,鸟啼声悠长,与幽静山间荒庙倒更衬。凉意透过脖颈直撺掇进身子,不禁令她的肩头紧了几分,微光下肩背单薄、身形纤瘦。
“娘子,夜里凉。”彼时披风已披于她的肩头,又见雨芹转身为其整理。
忽而,眼前大雪簌簌而落,模糊了眼前视线,眼睫微颤间,方才还矗立的楼宇瞬间坠倒,她不禁打起寒噤,蜷缩在地。
忽而,一双大手朝她伸去,她忙掺着地往后躲,然而无论她如何逃,还是被跟前之人紧紧抓住,她奋力挣扎,试图张看清这人的面庞,却始终如置身于白雾间。
“你若不听话,那她们都别想活了!”
一道骇人声音陡然传来,顿时叫她难以喘息,霎时耳旁掺杂着一声声急切叫喊声:“娘子、娘子!”
·
盛京城内街市面摊下,一小厮瞧见着张、冯二人叫官府衙役从张宅带出,他忙扒拉几口面便朝邵家赶去。
气喘吁吁闯入府内,他咽下一口气后慌忙道:“郎君、郎君,小的见、见张、冯二人被官府带走了!”
方才还在垂首握笔描画之手顿住,墨汁渗透过纸张,他漫不经心道:“带走便带走了,何至于如此冒失?”
那小厮闻言慌忙认错,又听见对面之人问道:“出去的可都回来了?”
“小的从前日便一直盯着,昨日有一辆马车回来,但未见张家管事,今日张、冯二人被官府带走并未注意到张家娘子一并被抓。”
邵彧闻言,眉心皱起,继续提笔,忽而又一顿,继续问道:“他们的马车往何处离开?”
“山上报恩寺。小的随了一小段,是平日里香客最多的报恩寺方向。”
“备车!”
车轱辘碾过碎石子,一路爬过山坡,路愈加宽广,祈福祷告过后的香客们接续离去,随行的小厮穿梭在人群间,一顿找寻过后,纷纷以“不见”告知邵彧。
他的脸忽地变得幽沉,一脚蹬上马背,扬鞭勒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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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传入张桢等人耳中,众人纷纷起身,行至寺庙门外,眺望来时路。
张桢抬手为眼眸遮挡刺眼的阳光,只听闻雨芹欣然道:“娘子,许是管事的派车来接您了!”
这两日呆在此处,只能吃些饼,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中寺庙内,夜里各类鸟兽虫之叫声还常连夜不绝,张桢她自知身旁二人都盼着离开,而她此刻倒是心提了起来,听着急促的马蹄声愈发不安,直至认出驰骋之人身形,她才说道:“都先进庙中。”
另外俩人怔忪片刻,看清来之人并非张家管事,不觉紧随她身后,进了寺庙中,并将门虚掩上。
“一会无论发生何事,都切莫慌张,可记住?”
她眸光一转,眸中添了几分不安,攥着衣服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肃然叮嘱道。
俩人纷纷应下,不过须臾,门外的脚步声嘈杂,彼时有人说道:“郎君,往那走便是深山处,那边偏僻,走道狭窄且鲜少行人走此路,车马与人都难以通行。”
人影在门外晃悠,寺庙内之人屏息静得落针可闻,门外的声响陡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开门的吱呀声响。
顿时,一群人齐齐站立于门外,均视里面之人为幼鸟般,将其人团团围住。
见情形极为不妙,她不由攥了攥衣袖,伸出手牵住雨芹手腕,欲将其护在身后,她本便是张家雇来的,不应掺和这等混事。
那人面目狠厉,二话不说便拽紧她的手腕,一副含情脉脉地道:“桢儿,你怎会在此?可有受苦?张管事没有来接你回府吗?”她被弄得手腕酸疼,不禁凝眉,试图使力挣脱。
“小女并不知管事在何处,邵郎君可否松开手……”
闻言,邵彧顿时转变了态度,虽松开了手腕,却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接着逼问道:“你不知?是那二人安排桢儿在此候着?桢儿是不愿与我坦诚相待吗?”
雨芹和小厮都急了起来,可人多势众,他们只得见机行事。
张桢用力挣脱着,急切道:“邵郎君何故出此言?小女日夜期盼着你我的婚事以至夜不能寐,故而祈愿一切顺心如意,奈何路途波折,马车车轴磨损来此等候,也未曾忘记向天诉说我心中所思。邵郎君可要这般薄情?”
眼见对面之人一时语塞,她急忙挣脱了那人的蛮力束缚,退至其身侧,雨芹急忙扶住她。
然,那人眸光一沉,顿时大声喝道:“我方才问你!张永去哪了?”邵彧面目狰狞,犹如一匹不受控的野兽,随时能将猎物吞食殆尽。
张桢闻言一怔,敛了方才的诉苦模样,一脸受惊看着邵彧,那人好似着了狂般朝她大喊,还伸手抓住她的脖颈。
她并未伸手挣扎,只是在袖口找寻着藏在袖口的磨得尖细的簪子,又见雨芹欲搬起那不知何处寻来的扫帚,以一击邵彧后脑,却叫人拦住。
她本不愿牵扯事外之人入局,今日之成败皆待她探究。
张桢缓缓探出袖口的利器,心中却也在期盼着庙门外预想好之事的发生。
天佑其人,门外一道洪亮男音传来:“何人在此闹事?还不速速将手放下!”
彼时,一股窒息感已从脖颈蔓延至她的头颅,至此她只能以余光察觉周遭的混乱局面。
这荒郊野外突然出现之人惊得众人纷纷瞥向门外,张桢此刻才得以片刻的喘息,在雨芹抚背下不断咳嗽着,仍不忘用余光打量走进寺庙内的一群穿着官府衙役服装之人,在他们正中的走出两人,一位娉婷袅娜的小娘子,另一位为比其年长几岁郎君,想来方才便是他在说话。
邵彧之人见对面为官府之人纷纷犹疑面面相觑,彼时却叫一小娘子的话骇住:“放肆!既认出这是盛京官府之人,竟还敢将小娘子们围住!这是好叫官府捉拿你们,以按律法处置不成?”
说话者正是方才的小娘子,看其气势,想必正是盛京知县裴廉之女裴斓,张桢抬眸见后,心中暗道。
张桢虽已得以缓过来,但仍假意难受难耐而咳嗽,不时抬眸张看状况,正如她对邵彧所了解,他果真换了一副皮囊般,极为柔和好气般欲边扶住她的手边解释,却叫雨芹拉着她躲过。
“官小姐、官人,多有得罪,实属误会……”
裴斓不愿听其狡辩,正欲率人走向张桢,却叫身侧的郎君以手臂阻下。
又见邵彧眉心一皱,瞥一眼她,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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