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丰九年仲春,报恩寺古钟声穿过雨雾。盛京城万物复苏,日光破雾而出,映在商贩们眼眸上,无暇顾及只得低头担货步履不停,行至人流多处时,便支摊在盛京街市。
商户张宅一屋内,身着鹅黄罗裙外配单衫女子脸面白皙,以纤长白皙之手掩唇轻咳,另一只手握住茶杯,杯中茶水水面泛起涟漪。
“娘子,雪梨膏熬好了。”丫鬟茗儿凝眉忧心唤她道。
面颊缺乏血色的“娘子”接过勺子,慢慢服下,过后果真减缓了咳嗽不止的病症,而此些病症,自打她身体莫名损耗已有半月余。
而周遭的景致也有月余未曾大变,只不过是日夜更替。恐在宅中丫鬟小厮看来,她倒也似那坐井观天的蛙了。
然而,她张桢可不甘沦为井中蛙,时值春晓,真当外出一睹天地新貌。
茗儿一走,她便按耐不住多日的闭门不出,索性推门跨步向小道走去。院中,她抬眼望去,绿意盎然,郁郁葱葱,花红柳绿,好一副春意画卷!
正欲折枝摘花,却听闻一前一后的急匆匆的脚步声趋近,她忙躲于月洞门后,小心探看见,正见张宅一小厮弓腰领着邵彧往后堂而去。
张家与邵家议亲一事宅内无人不知,但两家婚事拖搁至今仍未成亦无人不晓。宅内之人知且为她抱不平,毕竟张家张娘子女红、礼仪均是在商户间要好的,他邵家不过新兴的商户,耽误这一貌美多才的娘子,其他商户子弟见而垂怜不已。
待小厮领着邵彧拐入后堂的小院中,张桢张看四周并无洒扫庭除之人,遂提裙摆小步追上前,闷闷地轻咳。行至一屋后,忽听闻几人细谈的声音。
她强压着喉头的痒劲,小心翼翼上前,耳畔响起一妇人声音:“不若——不若让他们乔扮一二,再将这些都截了去!也好省了这烦心事!”声音是张家主母冯氏冯玉白的声音,声恼而高声,便将张桢引了过去,还欲细听三四。
“莫说胡话!他们是谁?且不说这主意如何,他们如何能被你给差遣!他们要是被官府查到,那可是……杀头的!”张韧说着,眉间拧成“川”字。
话音渐渐沉下,几人面色难堪。场面顿时沉下来,张桢听不见声响,遂小心将耳朵凑近,此话让她不禁攥紧衣角。
话间谈及的“他们”究竟为何等人物,竟叫她的养父张韧、养母冯玉白这般忧心不已?张桢还欲探究一二,却叫这沉下来的场面让她急不可耐。片刻方有声音再次发出。
“近来官府查得紧,手里的货能囤着,便莫要转手,待我与他们联络后再行打算。”
话落,邵彧指腹摩挲着茶杯杯壁,眸光幽沉。张、冯二人相觑后附和着。
沉默片刻,张韧挑起话匣子,问道:“前日险些让官府查的那半批货,可否另存他地?这……我们就这几处地方……”话语囫囵。
对面之人眸光幽深,并未回应他的话,接着以指头敲击桌面,悠然起身,漫不经心道:“聘礼也该补全了。不日我会差人送来,二老近日忙此事便好。”
话毕,又是作揖,张、冯二人参不透此人心思,只得尬笑乐呵应下。待他离去后,冯氏捂着胸脯凝眉道:“老爷,我这心慌得紧,您说,他这怎么突然就想着这婚事。这尾数都拖到如今关头来操办,是想给官府做个障眼法呢?还是……”
说着,便在张韧跟前踱步,思及至此,慌忙止住坏念头,对面之人回应道:“无论如何,近来多些提防,莫叫自个给赔进去了。”
“自然是的。只是那丫头赖在这,这些时日可花了府内好些银钱。这笔生意若按这年头算下来也是给赔进去了!也不知送来的余钱能补上多少!”
“不行,还是叫那丫头莫要搞砸此事为好,且不说能给我回本,莫给我折了本才是!”
听及至此,冯氏有意要唤她前去,又是检阅着“礼”,往常的行礼待客一颦一笑温婉可人都需紧紧循着那“标准”而来,容不得有任何差错。
听罢,她转身离去,眼眸低垂,面色凛然地回到自己屋内。
屋内,研墨、蘸墨,她随即在一张纸条上写下:着手,助推。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将手指够到窗户后的鸟笼,取下并将手中卷起的纸条装入鸟的爪子小筒内。鸟离了笼子的束缚,扑腾翅膀飞往他处。
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她怔忪间,门被推开,随即闻言:“娘子,府上各处皆复苏景象,可要茗儿随您出去看看?。”
她莞尔一笑,正欲将窗户阖上,手上动作一顿,茗儿已至跟前为她披上素色披风。
二人正往外走去,才至门口,却见冯氏贴身丫鬟雨芹,她带着两个未曾见过的丫鬟向二人走来。
雨芹与府上其他丫鬟不同,她并非张家买来的奴婢,做事也只管守好本分拿工钱即是。眼下她来此处,怕是得了冯氏之命,见其眸光扫过茗儿,再落至她身上。张桢不禁牵住茗儿的手腕,二人驻足于此。
府上丫鬟都是守规矩的,互相行过礼后,雨芹吩咐旁的两个丫鬟一旁等候,便对她道:“夫人唤我寻娘子前往后堂一趟。夫人吩咐,茗儿妹妹且随这两位妹妹一去。”
她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后际之事亦如她所想无出入,至日上三竿亦未见茗儿归来,她心中不安的念头油然而起。
门被推开,张桢登时抬眸,眸光一顿,是来送汤药的府内小丫鬟,并非茗儿。
那药,味极苦、成色褐色如土,她也只得闷声饮下。服过药后,更为着急,遂推门外出寻到张、冯二人跟前。
行至他们二人跟前,她垂眸福身行礼,一一回了对面之人对不日的婚事要如何行事的问话。
对面却不再作回应,她便接着道:“女儿自知爹娘对婚事万分上心,然女儿的心中忧虑亦不减,且听闻报恩寺祈福可解心中所忧。女儿想明日……”
话未毕叫张韧打断,她微微抬起眼眸,见其抿一口茶后道:“桢儿,婚事事务颇为繁琐,这些时日便随你母亲多加熟悉,还望届时莫乱了套。”
话毕,张桢眸光低垂,乖顺得似兔子,又福身告退。
可她如何不知道茗儿当下的境况?她又真会如了他们二人之意?自打她愈觉察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佳,而疗愈身体的药确是一剂又一剂猛烈的药,好叫她心神不宁,遂又点了“安神香”。此后,她佯装一切服从实则逆着行事,果真叫她得知自己不过是他们豢养的一件可以任意转手的商品,罢了。
眼下,临近与邵家所约定的婚期,宅中窃窃私语之人愈发胆大。此刻她正行至紫竹园外,便听闻打扫的小厮们窃窃私语道:“要我说啊,这娘子八成不是老爷夫人亲生的,且看如此草草安排这婚事便知!”
这人说得得劲,全然未曾注意到同伴用手指扯了又扯其袖口,眼慌忙朝地瞅去,以躲过她打量的眸光。
饶是各种言论,她也并未理睬,只是短暂驻足,做作态罢了。彼时,她的唇角还噙着浅笑,拢了拢手挺身离去,全然没有听到闲话的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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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晌午,管事张永大步流星从外赶回,行至张宅大门前碰见卸物搬运的工人卖力将一箱箱物品卸下,他脚步顿住,蹙眉成“川”字逮住府上小厮问道:“这送的为何物?”
小厮见其为老爷身旁最信得过的张管事,便躬身垂脸应答:“回管事的话,工人们说是邵家给的聘礼到了。”
他瞥一眼笨重的箱子,并未多想,便转身忙去。
翌日清晨,露气深重,日光朦胧,万物都存于密云之中。
昨日听府上小厮报,邵家聘礼皆到府上,清点过齐全后,便存放入库房。
然而这些时日并无事祸事横生,他邵彧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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