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不可一日无后啊陛下——”
内阁首辅张政跪在乾清宫的大殿中央,苏和玉看着这絮絮叨叨的老头面色十分不耐,甩袖就想走人,谁料这老头手脚相当利索的爬起,追着苏和玉的脚步拦在他面前又是扑通一跪。
“陛下若无属意人选,先行遴选秀女即可,陛下子嗣关乎国体,陛下?陛下!”
苏和玉不想理他,谁料这老头子仗着自己是内阁首辅,非拦着苏和玉不让他走,定要叫他表个态不可。
苏和玉叫这人给磨了大几个月,也磨出了不小的火气,这老头从靖安元年就开始念,一直念到现在,这下给苏和玉彻底念叨火了,他顶着内阁首辅期盼的眼神,咧嘴笑了。
这笑里头带着股子邪气,叫张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谁说朕心中无属意人选了,朕的后位只有一人坐得。”
张政心里咯噔一下,自从隆盛帝驾崩,一应妃嫔全数殉葬后,这后宫里头就只剩下些宫女跟嬷嬷了,若说宫外,可也未曾瞧见这位少年帝王跟哪名宫外女眷相识...
“朕,有意立沈仞为朕的男后。”
张政心下一惊,沈仞?那个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沈仞!
在这离经叛道的少年帝王面前,首辅这下可再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了,他当即梗着脖子怒斥道:“大雍万不可由个不男不女的阉党坐皇后之位,陛下做出如此有违伦常之举,日后如何面对大雍列祖列宗!”
这老头子敢说沈仞不男不女,苏和玉当即怒喝道:“口出狂言,不要以为你成了首辅就能拿捏住朕,朕现在就斩了你,看你如何面对大雍列祖列宗,来人!”
苏和玉一喊来人,殿内殿外的内侍都跪着不敢动弹,沈仞就在这个当口推门走了进来,他身上那身大红的四爪蟒袍十分惹眼,苏和玉单是余光扫见这一抹红,那股子嚣张气焰就立马萎顿了下去。
“陛下想立男后,咱家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沈仞来了,苏和玉纵使有再大的火气也立马就歇了,再对张政说话时候已经再也没有了商量的余地,“首辅大人岁数大了,今日辛苦,早些回府上歇着吧,明日还要起早上朝,可得注意着点身体。”
张政听出了话里的警告意味,能坐到这位置上也是人精,眼见再赖不下去了,只得叩头告辞。
张政走了,沈仞这才微微跛着脚往苏和玉身边走去,苏和玉赶忙迎着他跑来,把着他的胳膊,要将他往龙椅上面扶,沈仞摇头,坐在了门边的一把普通椅子上。
这画面实是奇怪,往常都是太监扶着皇上走路,搁这倒是反过来了,皇上扶着个太监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的。
沈仞坐在椅子上,小幅度的挪蹭了两下,他这腿脚老早就不大好了,是还在冷宫时候落下的毛病,沈仞当时想要给苏和玉讨点肉吃,结果被人当贼打了一顿板子。
当初应该是伤着骨头了,但伤了也不能不干活,他没多余的时间好好养伤,平日里就那么凑合着慢慢挪蹭,左右走路慢点就慢点吧。
后来骨头也不知道是怎么着,自己就长歪了,之后再有机会看大夫的时候,他的脚已经跛了。
春花确实是够义气,给他请的是宫里头顶顶好的太医,可那时候说骨头已经长实了,如果要正回去,那就得断骨重生。
沈仞想象了一下那资深太医挥舞大棒,再给他大胯来上几棍子的画面,心里就突突的打怵,再一问能有几成成功率,那太医捏着胡子说九成几率能好,一成几率彻底瘫痪。
沈仞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最后还是拒绝了。
虽然他有点跛脚,但走路速度还可以,如果注意着走的话,离远了也看不出来,就是站久了骨头酸疼,容易打晃也容易摔,但总的来说不太影响生活,可以忍受,因此这个腿也就这么一直放着了。
可苏和玉每次见了都难受得紧,成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叫沈仞觉得心里怪怪的,苏和玉不懂那些爱啊喜欢什么的,对他也一直是依赖愧疚占有多过爱,他确实没有想到苏和玉竟然有立他为后的想法。
“苏和玉。”沈仞坐在椅子上,锤着膝盖,轻声的念,“我不能做你的皇后。”
“为什么?沈公公,这不就是你盼着的吗?”苏和玉将手一挥,龙袍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吃穿不愁,荣华富贵,权势在握,沈公公,这不就是你最盼着的吗?以前在冷宫的时候,你不是最盼着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吗?我们现在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沈仞抬眼看着苏和玉,摇了头,“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
“还有什么,沈公公,你的心里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苏和玉好像走上了死胡同,想要沈仞只能看他,只能想他,只能陪他。
不管沈仞怎么说,他就是不明白,沈仞说人生不是有爱就万事大吉,什么都能迎刃而解,可苏和玉觉得有爱就是能万事大吉,他有沈公公就足够了,沈公公永远能挡在他的前面,沈公公是万能的,沈公公什么都能做好。
沈仞最终只是半是失望半是惆怅的看着他,抬起手揉了一把苏和玉的脑袋。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
苏和玉懵懵懂懂,看向乾清宫外头,春日了,浅淡的花香直往人鼻子里头钻,枝条上冒出了嫩绿的枝芽,明明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却不能给人心里增添多少蓬勃朝气。
回忆像一个小小的皂角泡泡,飘在空中稍微晃荡两下,炸开之后就只剩下了一片虚无。
炭火那种炙烤的气味钻进鼻腔,门外呼号的北风吹得门都在微微晃荡,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门上和窗户上,冷气从门缝和窗户缝里往屋里钻,被屋内地龙的热气一烘,什么冷都散了。
“和玉,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沈仞因为感染了风寒,屋里烧得比寻常时候还热些,沈仞本就怕冷,熟识之人总调侃他挣的月俸都拿去买炭火了,用起来一点不心疼。
沈仞这时的薄唇有些干裂起皮,他却没有空喝口水润润嗓子,只是捏着案卷的手指隐隐用力到指尖泛白。
“我想改变些什么,我想让那些埋没在历史长河里,化为小小尘埃的血泪被人听见,我想改变,我想挽回。”
“和玉,我不想再后悔了。”
说是吵架其实也不完全准确,因为苏和玉只要对上了沈仞,他就总是很快就缴械投降,在缓过刚开始那一阵觉得沈仞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气愤之后,他一如往常,很快就做出了退让。
苏和玉匆匆去而复返,他身上的大氅还没解下去,沈仞方才偷偷跑到了放着小几的小榻上,绒毯盖在身上,他的长腿有点局促的盘坐了起来,苏和玉半跪在小榻边上,将脑袋轻轻搁在了沈仞的膝盖上,不再试图浑水摸鱼,而是尊重沈仞的决定。
沈仞起初是打算将一应状书全数提告衙门,还是走状告的路子,而苏和玉将这件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隆盛帝的脾性我们还没摸清,你贸然介入锦衣卫事务怕是要引火烧身,我觉得还是应该稳妥些,慢慢来...”
沈仞忧心苏和玉自身处境,如今一切看不分明,小心驶得万年船,只不过去衙门状告必须想办法叫知府不得不管这些事不可,究竟要怎么拿捏这胆小怕事的知府,沈仞暂时还没有太好的方法。
“沈公公不必担心,这事我接得下来,和玉有把握,只是或许这件事不会太过顺利。”
也就是那日,苏和玉和沈仞一同制定下了如今的计划。
此举一举多得,一是为整治锦衣卫内部乱象,二是为探查赃款去向,三是为了将那些执行秘密任务,清除穿越者的锦衣卫给彻底揪出来。
苏和玉还是不太明白沈仞想要什么的,但他执起沈仞的手,脸颊在他掌心贴了贴,承诺道:“沈公公,纵使千难万难,有你在我身边,我便不怕。”
永平十二年,十二月底,太子携亲卫突然前往锦衣卫官署,抓捕一应案犯。
此次锦衣卫贪腐案的调查力度之大,牵扯范围之广,令朝野内外一片哗然,此次永平十二年末的锦衣卫内部贪腐案史称永平十二大案。
永平十二大案由太子苏和玉主审,也被后世称为苏和玉距离被废黜太子之位最近的一次危机。
次日早朝,不少折子被呈了上去,更有大臣当朝痛斥太子是行了逾越之举,太子虽兼任锦衣卫副指挥使,但并无实权,此举怕是在清除前太子党派异己,为往后自己在锦衣卫中的势力铺路,锦衣卫本应只受帝王差遣,太子此举怕不是图谋皇位,操之过急了。
有大臣痛批太子,那便也有大臣就此事坚定站在太子一边,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痛斥参奏太子的朝臣,讽刺那些人怕不是早牵扯入了此事中,想阻拦太子彻查此事,就是怕引火烧身,赃款怕不是他们府上也有一份。
有些人被踩中痛脚,更加暴跳如雷,斥责礼部尚书多管闲事,不论是锦衣卫亦或是太子,都不是他能开口置喙的,另有兵部官员从中点火,两方都骂了一通,如今时值冬日,百姓本就生活困苦,缺衣少食,一年来的天灾人祸下来,边疆将士连身体面冬衣都没得穿,抄了赃款那便是好事,充入国库赶紧发饷以慰边关将士才是正道。
吵着吵着,六部官员都跳了出来,早朝上面闹哄哄的乱成一团,话题也一路跑偏,从斥责太子德不配位,逐渐变成了赃款应当如何处置,归哪部打理上头去。
如此三日,几乎是刚谈到这桩事,各部官员就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直叫隆盛帝脑袋嗡嗡,不得不急召太子回宫面圣。
哪怕是早朝结束了,隆盛帝也觉得自己这脑袋里面像还有一堆苍蝇飞来飞去似的,烦不胜烦,就在等待苏和玉入宫觐见的空档,裴运心知皇帝心烦,自请给皇帝揉揉脑袋,松快松快,隆盛帝允了。
隆盛帝在闭目养神,裴运手上的力道适中,不轻不重,隆盛帝一时无言,过了小半刻钟,隆盛帝突然闭目开口问道:“裴运,太子这事,你怎么看?”
裴运手上动作不变,心中早有谋算,皇帝有此一问可不是要在他这听些什么大道理,再多的道理这三日在早朝上也听得够够的了,于是裴运笑呵呵的调笑着说道:“奴才识字不多,全仰仗陛下信重才有今日,朝堂要事之流,奴才也不懂那些,就是觉着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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