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婉转,花香袭人,微风携着融融暖意轻拂而过,这是一个满溢着蓬勃生机的春日。脚下,绿草如茵,似是大自然精心铺就的柔软绒毯;抬眼,桃花灼灼,宛如天边绚丽的云霞飘落人间,这般景致,直叫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宋晶晶悠悠转醒,只觉此前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全身气力的漫长跋涉。她从绿地上缓缓挣扎着起身,脑袋晕乎乎的,像被一团迷雾笼罩。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如诗如画的美景,一时之间,眼神中满是茫然,仿佛迷失在了这绚丽的春光里。
“好美啊!”这让她不禁想起了领导人提出的那句著名的生态思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就拿她如今居住的北京来说吧,已然实现了“推窗见绿,出门见景”的美好愿景。听邻居讲,过去那是风沙肆虐,空气污染严重,人们出门都得捂得严严实实。
还未等她从眼前的景致中抽离,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正酣睡的小人儿。只见那小东西面容稚嫩娇俏,身形娇小玲珑,身上穿着一袭古朴的书童装束,嘴角挂着一串晶莹的口水,在春日暖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她微微俯身,目光中满是好奇,轻声问道:“你是?”
话音未落,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以排山倒海之势飞速灌入她的脑海。那冲击来得又急又猛,好似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她的脑袋,她只觉脑袋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得爆炸开来!
她痛苦地双手捂住脑袋,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口中发出阵阵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德明,外出游历不比在家,千万不要苦了自己,钱该花就花,穿暖吃好。”
“你的画已是超凡入圣,成就一代画仙,到了外头莫要看不起不如你的人。如有可能,帮衬一二,也算是传道授业。”
“德明公子,出门在外,你莫要忘记小女子呀。那,这是人家亲手做的伞,天晴时用来遮阳,下雨时为你……哎呀,雪馨你讲不讲规矩,我先来的,等我把话说完。”
“季兄真是不凡,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成就,我等同辈之人,望尘莫及。此次,你更是以莫大勇气走出这方天地,追逐更为高超的画道,愿你此行,事事圆满!”
……
渡口送别的场景仿佛仍在昨日,转眼已是二十载流光。
犹记三藏自长安策马西行,十七年间踏遍西域烟沙,历劫千重终从竺国携经而返;而他季德明所行之路,却是另一番气象——不,该说是条真正的光明坦途,步履所至皆是芳菲簇拥,眼底风光尽是锦绣铺陈。
他在家乡便被誉为“画仙”般的人物,纵然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依旧是举世无双的画中仙神!
许是绘画一道臻至化境,他容颜不变,仍如当年辞家时那般风流蕴藉。只是……那头曾如墨的青丝,何时成了烟霞般的粉?更奇的是,随侍多年的书童财财,竟似逆着时光长回去,化作了个眉眼身形稚嫩的小童模样?
“回来了!回来了!德明画仙和他形影不离的书童财财回来!”财财猛地从地上弹起,看到了熟悉的景物,激动得忘乎所以。
季德明满心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脚下却已不自觉地随着书童,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主仆二人悠然穿过一丛丛娇艳欲滴的桃花,又沿着蜿蜒小道行进了十余里。
落霞似锦,在天边晕染出一幅静谧而绝美的画卷,他们二人便在这光影交织的梦幻之境中穿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如诗如画的桃溪渡。遥想当年众人送别之时,一路相送,直至这渡口之畔。
当年所撑的筏子依旧静静地泊在岸边,那模样竟与当年毫无二致,仿佛在他离开家乡的这段漫长岁月里,时光在此处悄然停滞,未曾流转分毫。
季德明与书童财财一同登上筏子,而后动作娴熟地解开绳索。二人各执一杆,虽已多年未曾划船,可当那船杆握在手中的瞬间,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便如潮水般迅速涌上心头。
抬眼望去,青山在朦胧中若隐若现,似是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天边,霞光万道,如绚丽的丝带般肆意挥洒。脚下,滑动的水流声潺潺作响,似在轻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眼前景物不断变换,季德明的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怯意。就连平日里活泼好动、叽叽喳喳的财财,此刻也安静了下来,那明亮的眼眸中,隐隐透着一种别样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下了筏子,行不久便是生他养他的松月里,村庄如同名字般优美,尤其是月夜,松间的静谧村落,藏于幽处,不染尘嚣。
此时,夜幕轻启,华灯如点点繁星初上,还未真正靠近那座宁静的村庄,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烟火气息便已悠悠飘来。抬眼望去,在错落有致的屋舍间,在袅袅炊烟的掩映下,勾勒出一幅鲜活而质朴的乡村生活图景。
当他踏上那座曾见证他离去的青石拱桥,桥上忽然腾起淡青色的雾霭,雾中竟浮起万千墨色光点,随他脚步流转——细看时,竟是他少年时画过的雀鸟、游鱼、山石草木,皆如活物般在雾中舒展!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本已落尽残花,随着他走过簌簌抖落满树新蕊,花瓣飘至他肩头便化作莹白的粉末,落地处竟生出成片带墨香的青苔,漫过青石板路,在他脚边晕染出半开的荷、初绽的梅,恰是他平生最擅画的四季景致。
更奇的是,季家季德明当年留在案头的半截残墨,自行浮起,在窗纸上洇出“归”字,墨迹未干便化作翩跹蝴蝶,向着他本人飞了过来。这般异像奇景自然惊动了村人,乡亲们很快发现了回家的季德明,不少人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路走过,季德明和财财二人同样吃惊。他们发现离开了这二十载,乡亲们面容依旧,当年稚嫩的孩童没有长大,苍老年迈的长辈顽强地活着……这些原本已经遥远了的面容与记忆,在这一刻,重新鲜活、生动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家怎么一言不发?看着我们,像是在看怪物一样。”财财仰头拉了拉季德明,压低了声音说:“其实,他们也像怪物,这么些年过去了,怎么……怎么和我们离开时一样。”
季德明心中的“近乡情更怯”的滋味没有了,有的是跟财财一样的怪诞,原有些热闹的松月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村中央乃风水汇聚、地脉灵秀之所,一座巍峨大宅赫然矗立。门楣之上,一块鎏金门匾熠熠生辉,“季宅”二字铁画银钩,似有龙蛇之姿,透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相较于周遭其他民居,它宛如鹤立鸡群,轩昂宽敞,气派非凡。
季家夫妇和季德明的妻妾站在门前,望着快步走来的季德明,亦是目瞪口呆,无语。
来到父母跟前,二老形容依旧,季德明眼眶湿润,纳头便拜,声音哽咽地道:“圣人有云,‘父母在,不远游’,儿子为了追求绘画之道,整整二十年没能侍奉双亲……”
站在季德明身后的财财宛若一个旁观者,作为一个父母早逝、尚未娶妻的家仆,他没有许多牵绊,更不会像公子那样激动。因而,他能冷静地面对这一切,在眼里本该温情的一幕,显得十分诡谲。
家主夫妇二人面无表情,二人眼中还有一些……惊惧!对,不是儿子回家的惊喜,而是害怕。甚至,他们二人的手时不时颤抖。不仅他们二人如此,德明公子的妻妾也是这般。
没等他深思为何,脑袋无端地痛了起来,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二十年前,德明画仙已在绘画之道有非凡成就,如今技艺愈发神鬼莫测。他以笔墨养魂,连草木山石都记着他的气息,是以他这次归来,村中有异象产生,大家不必过于惊讶。”
声音的主人翩然而至,身姿如雪中青竹般亭亭玉立。她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淡若初樱,未施脂粉却自成风韵,神情间带着疏离的韵律。
季德明抬眼望去,只见她素白锦袍虽是男装样式,却因那清透如霜的色泽,衬得她愈发如谪仙临世——分明是男装打扮,却因这抹艳色平添三分妩媚,七分清贵。
“郦姑娘,一别经年,你依然如同月宫中的仙子一般,未有变化。”这女子的名字他不用刻意去想,便已脱口而出,像是他的嘴擅自做出的决定。
郦姑娘微微颔首,扫了一眼呆滞的众人,“德明画仙在外游历二十载,如今归来真是可喜可贺,我们应当好生庆贺一番才是。”
画仙一说,季德明记得是郦姑娘开始叫的,起初是个美誉,随着他绘画技艺增进,倒也名副其实。
季母首先反应过来,忙扶起儿子,“明儿回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季父不甘落后,一起将儿子扶起来,不禁感叹道:“你呀可算回来了,离家这些年,你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担心我明儿有没有受苦?能不能吃得饱饭?天气变换添没添衣服……哎呀,耳朵都生茧子了,搞得为父现在吩咐下人做事,也是左叮咛又叮嘱,快成长舌妇了。”
季德明擦了擦眼泪,望着父母的面容,与二十年前相比未有丝毫变化,他心中虽是奇异,却感念上天对二老,也是对他的厚爱。
季母的两只手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不由落下泪来,哽咽道:“我和你爹晓得,池塘里养不出真龙,你的天地,终究不能囿于松月里这一方小小的世界。当年你外出的时候,心里虽是极为不舍,但也……”
“好了,好了,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回了明儿,你别哭哭丧丧,像个什么样子。”季父的目光扫过围拢来的乡亲们,“从明天,不,从现在起,我季家大摆筵席,十天十夜,大家随时来,随时有吃喝。”
“好耶!”这一声欢呼如同炸开的爆米花,瞬间在人群中噼里啪啦地传开。孩子们兴奋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有好吃的咯,有好吃的咯!”
小伙子们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有的还用力地拍着彼此的肩膀,大声说道:“这下可要好好大吃一顿,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豪爽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桌的美食在向自己招手。
乡亲们簇拥着季家父母和季德明进了宅子,季德明的妻妾们见自己的丈夫如此受人拥戴,脸上显出甜滋滋的表情,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宅院。
“我,还有我,德明画仙的好书童财财呢?你们这些势利眼!”只有小书童圆圆被众人遗忘了,孤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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