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潞情和苏晓交换了一个俄罗斯传统的贴面礼,以及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如计划般顺利逃遁,妆都没有卸,在酒店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翌日下午,风潞情换好黑色短发和一身工地装,又用阴影粉伪装灰土,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一个刚结束工作的工人。
他开着二手老头乐,慢吞吞地朝着苏芽的幼儿园前进。
苏芽就读的是小区外两公里的一处公办幼儿园,环境一般,价格也不贵。
苏晓没有房,难以在C城落户,苏芽就读的手续还是他托了人才解决的。
这些年来,生育率越来越低,幼儿园里面的孩子也比前两年少。园里最近在搞装修,听说是准备把附近的两个幼儿园合并起来,节约教育资源。
现在,幼儿园只有一半正常使用,剩下一半,包括操场的大部分,正在装修。
这个时间接孩子的家长很多,风潞情的老头乐开得很慢,他不是第一次接苏芽下学了,往常也很堵,但今天实在是堵得有点太过分了。
距离幼儿园五百米的地方就挤不进去人了,风潞情把老头乐停在一边,慢悠悠地挤进人群。
周围一阵骚动,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往来的路人一窝蜂地往外挤,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大多数抱着孩子,有的还捂住孩子的眼睛,行色匆匆,表情焦躁紧张。
风潞情拦住几个人:“出事了?”
“你不知道?一辆大卡车忽然撞过去,压死了好几个呢!吓死人了,你要是不接孩子,可别往那边走。”
“真是造孽啊!那可是学校!减速标识都在那挂着呢,现在还是放学时间,卡车就不应该开进来。”
“他就是故意的,”一个抱小孩的停下,“我听说,是拉砖司机家里小孩得白血病死了,看见园里这么多孩子,心里不平衡,就想要拉几个垫背的呢!”
“丧良心啊!幼儿园怎么能让这种人来工作?那可都是孩子啊!听说还有几个大人也卷进去了。”
“别说了,快走啦快走啦,没事别凑这个热闹!晚上要做噩梦的!”
风潞情心口突突地跳,他拿起手机给苏晓打电话,没打通,对面的提示音是,用户已关机。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风潞情握紧手机,他手抖得厉害,逆着人群,加快脚步。他的身后三米处,一个打扮得像男大学生一样、带着遮脸鸭舌帽的人紧紧地跟在身后。
学校门口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拉砖的大卡车冲破学校围墙。
警车停在一边,救护车上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抢救,旁边的地面上还放了两张被白布盖着的担架。
满地是血,被撞碎的围墙下面也压了人,有一个被钢筋穿刺,正在痛苦地哀嚎。被卡车撞飞的,有的还有呼吸,有的却已经支离破碎,小小的身体被碾成肉泥。
警察正在疏散人群,风潞情站在原地没有动,透过警戒线,他看见一条被撞断的小胳膊。
一瞬间,他心中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要冲过去,掀开担架上的白布看看下面的人。
“这位先生,您不要冲动,我们正在清理现场,请您离开!”
警察拦住翻越警戒线的风潞情,然而在他192cm的身高前,阻拦显得过于无力。
“别动我,我就去看看,看一眼就走。”
“来人,帮忙,他要捣乱!”挣扎中,假发掉落,淡金色的短发露出,人群中,有人被这一头金发吸引,视线落向风潞情精心伪装过的那张脸。
“欸,他长得好像是哪个明星。”“是吗?确实有点,但怎么穿得这么……”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上来:“小羊,你冷静点!”
风潞情被拦腰抱住,即将翻越警戒线的动作被强行制止,一件外套遮住了他姣好的脸,孟岑扬拉着他朝后退了小半米。
风潞情看见熟悉的面容,愤怒地扇了一个巴掌:“滚远点!别叫我那个恶心的名字,我现在没空搭理你!……苏,你在哪儿?苏?”
又一辆担架抬了出来,跟别的担架比,这一辆白布下的身体格外的鼓。
风潞情看过去,啪嗒——
担架下一个东西掉了出来,那是一只沾了血的毛毡小兔子,漂亮的黑曜石眼球掉了一只,兔子的左耳被折断,右耳被碾压变形,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碎肉。
“真惨啊,死的时候还抱着孩子呢,都被碾在一起了……”
风潞情眼前一片漆黑,晕死过去。
-
一个月后,一封信跨越半个地球辗转到达新西伯利亚市周边村镇的一间简陋小木屋。
这是一个萧瑟的阴天。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密不透风,地平线将巨大的天幕切割,像盖了一口巨大的铁锅。
白凛烁开着辆二手皮卡,从十公里外的镇上超市回来。
无论是中国,还是俄罗斯,城市总让他烦躁、难以呼吸。回到俄罗斯后,他并没有如同白父设想的那样,继承白家全部产业,只是接手了足够赚取生活费的很小一块。
他依旧做着和在中国时相似的事情,管理几块场地,筹划一些项目。每年淡季的时候,他都会扔下城市里的一切,前往这里,关闭全部的通信方式,过一段时间安静的日子。
后备箱里装着面粉、罐头、俄式香肠、伏特加,还有烧烤酱料和一把新匕首。
上一把刀昨天割开鹿皮的时候崩了口,今天处理鹿肉的时候怎么切都切不快,他磨了几次都无法解决,这才有了这趟久违的外出。
皮卡停在木屋的栅栏前,斜歪的掉漆信箱明显有被动过的痕迹。
——会是谁?知道他这处住所的人并不多。
白凛烁熄了火,将东西搬到木屋里,慢吞吞地拉开信箱的铁门。
白色信封,国际航空,上面贴了四张写有“中国邮政”字样的邮票,邮戳也有三四个。
这是一封让他感到陌生和遥远的信,唯一熟悉的信封上面的笔迹。
很连贯的俄文字体。
Солнцевич的字,他认得。
白凛烁撕开信封,一张薄薄的A4纸掉了出来,上面写着“讣告”,以及密密麻麻的小字。
回到西伯利亚四年多,白凛烁已经几乎完全不认识中文了,但他还是一眼就在纸上找到了让他熟悉的东西。
“苏晓”,他唯一认识的两个字。
脑海中立刻闪过那张精致的面孔,和苏晓唯唯诺诺的模样,白凛烁的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一阵隐隐的痛。
苏晓,他异父异母的哥哥。他厌恶那个人的弱小,却又无法在他哭的时候移开视线。
想要管束、想要保护的感觉,近乎本能。但那一夜过后,他知道自己再没有这样做的权利。
回国四年多,他刻意远离和回避所有和苏晓有关的消息。完全没料到今天会收到这样一封信。
白凛烁试图在这张“天书”中,找到和苏晓相关的内容,然而他什么都看不懂。他的视线困惑地在“苏芽”两个字上停留。
这两个字和“苏晓”太像,但他并不知道背后的意义。
他放下“讣告”,展开信。
俄语,Солнцевич的笔迹,这一次完全能看懂。
“Александр”,开篇就是他的大名,白凛烁不禁严肃起来,扯来一把木椅,仔细阅读。
“Александр,非常抱歉以这种形式通知你。五年前,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这件事情我本来应该烂在肚子里,但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每每想起他的死,就会想到,你还不知道芽芽的存在。明明出事前一天,他已经答应了让芽芽和你见面,但只隔了一天,他就……”
信纸上有几处圆形的褶皱,是写信时,眼泪打湿信纸的痕迹。
这是一封长信。
前半段言不及义、逻辑混乱,后半段越写越快,字迹越来越潦草。
读信的时候,白凛烁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一口气读完,他完全忘记呼吸,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大脑发晕、几近昏厥。
白凛烁站起身,身体摇晃着,打开木箱里,取出已经一周没有开机的手机。他按下侧边键,开机动画还没闪过,手机就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他找到充电线,往插座里怼了几次,等待片刻,屏幕才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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