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夫人萧华熙伸长了脖子,眼见苏萦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四下也无人踪,这才猫下腰,轻手轻脚地提着裙摆,溜到炭火盆边。她用铁叉在温热的灰烬里小心翻找,扒拉出几个表皮微焦的小芋头。
“哎呀,什么山珍海味,值当你这么偷偷摸摸,好像谁会跟你抢似的。” 乔望舒看得哭笑不得,“当年你不见得是挨饿,是纯粹就好这一口吧!”
“难得在你家啊,我躲清净!忆苦思甜,吃一口这个。”华熙理直气壮,用铁叉把芋头扒拉拨到地上的青瓷盘里:“那平日在国公府里,七八个孙子孙女围着我转,“祖母祖母”的喊,没半刻消停时候。儿媳妇们妯娌之间拌嘴了,也找我来断是非——你要不要一个?”
说话间,两个沾着炭灰的芋头已滚落在黄花梨木的茶几上。两人也顾不得烫,指尖飞快地试探着剥皮,烫着了便急忙去捏自己冰凉的耳垂。
“多亏没让未晚瞧见,不然我这当娘的脸面可往哪儿搁。” 乔望舒边吹气边忍不住笑,有些不好意思。
“怕什么?等会儿未晚回来,还得领着咱们那位十七殿下过来请安呢,一看咱俩吃得满脸黑,那才叫——”
“哎呀!” 乔望舒恍然,急忙摆手催促:“快吃快吃,吃完收拾了!”
华熙却浑不在意,随手掸了掸衣摆沾上的灰:“皇子都当平头百姓关进县衙里去了,就不兴我这国公夫人坐在这儿吃个烤芋头?”
她熟练地剥开芋头,将皮抿在素帕上,话锋一转:“未晚那孩子,心肠太软,不像你我。昨儿个的事,把她舅舅气得什么样儿?要依他的意思,昨夜就该把那小子从牢里提出来,先结结实实揍一顿板子再说!臭小子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打能碍什么事?凭咱们与皇后的交情,她还能怪罪不成?偏未晚当了天大的事,在公堂上抓着人死不撒手。惯的那小子毛病!咱们年轻那会儿,谁还没挨过几下打?”
她说得眉飞色舞,乔望舒忍俊不禁,嗔怪道:“你还有脸提!就你连累我那档子事儿,我都不想说!”
“怎么不能说?你还该谢我呢!” 华熙一扬下巴,神气活现:“若没那一档子事,你怎么认识我大姐姐?谁又领你上战场去?这宅子如今是赏谁的,可说不定了呢!”
“哎哟,是是是,” 乔望舒笑着假意作揖:“民女在此,多谢八公主提携之恩了!”
“免礼免礼,” 华熙大手一挥,摆足架势,“些许小恩小惠,记在心里就得了!本公主宽容大度,不讲究这些虚礼!”
“对了,”乔望舒这才想起件正事来:“才苏予夺说啊,永宁王此番回宫,必要挨陛下收拾,所以昨晚,才没依他内兄的主意。他说,还轮不到咱们替陛下教训儿子呢!”
“真的?最好是。”萧华熙冷哼一声:“他什么事儿犯到陛下手里了?不会连累咱家未晚吧?”
“那我可没打听。不过,若会让未晚受牵连,她爹早坐不住了,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儿猜来猜去?再说,当谁都像你们家似的,一个儿子犯错,动不动就搞连坐,打通堂!”
“那你跟我说不着,你找你哥去。”华熙嗤笑:“衙门里带回来的毛病!”
苏萦出了骋月轩,没走几步路,就撞见慧娘引着萧征往这边来。她见他走过来,又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扑朔着低下头小声问:“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萧征仔细看去,只见她脸颊,耳垂都涂着乳白的油膏,在日头下微微反光。他心头一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昨夜到底是冻伤了?疼吗?”
周围侍立的公主府下人,都偷偷地拿眼睛溜着他。把她们好好的千金小姐冻成这样,好意思问呢!这还是在皇城脚下,他们萧家人的地盘上!萧征心里当然也很不过意,等下又要见她的母亲,心里就更发怵了。
苏萦却浑不在意,反倒安慰他:“母亲给我备了好多,待会儿你也抹点儿吧。”
“不必了。” 萧征摇摇头:“待我向保康公主与魏国公夫人请过安,我们便该启程回宫了。” 说罢就疾步向前走。
苏萦跟在他身侧,不甘心地追问:“你看你耳朵那么红,肯定是冻坏了!没觉得痒吗?”
房内,两位夫人正吃着芋头闲谈。乔望舒到底行伍出身,耳聪目明,一眼瞥见窗外人影入院,立刻低声警醒:“来了!”
两人手忙脚乱,顷刻间便将残局连同盘子一起推到厚重的桌布下掩盖妥当。待慧娘掀帘探看时,只见两位夫人正互为镜鉴,细细检查对方唇角牙缝是否还粘着炭灰。
当萧征略携一丝忐忑,恭敬步入室内,抱拳躬身行礼时,面对的已是两位仪容整饬,笑容得体,无可挑剔的尊长。
“萧征拜见八皇姐,拜见保康公主。” 他声音清朗,礼节周全。
华熙闻言,眼波流转,故意打趣:“咦,十七弟,乔大将军既也敕封公主,你怎不随我,也叫她一声‘姐姐’?”
乔望舒连忙笑着摆手:“殿下折煞臣了,岂敢当此称谓。”
“那按这么论,” 华熙却还不肯作罢,笑吟吟地将目光转向苏萦:“那未晚岂不是你外甥女了?未晚啊,叫舅舅。”
“我才不做他外甥女。”苏萦的小嘴噘的老高。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 华熙见好就收,笑容微敛,语气温和地送客:“回宫去吧。进了那宫门,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我们可就管不着了。”
嘉裕侯行事周全,今日一早便已遣人持印信入宫请旨。陛下允准,着内廷派车驾仪卫至保康公主府,迎永宁王与华容郡主回宫。此刻,仪仗已在府门前静候。
萧征与苏萦乘着小轿往府门行去,心中俱是五味杂陈。
苏萦不住回头,望向父亲母亲与舅母站立的方向,目光依依,仿佛总也看不够。回到自己的家不过几个时辰,便又要走了。还要在那冷冰冰的宫墙里,待上几年才算完呢?
萧征担忧的却是另一回事。离宫时悄然无声,回宫却如此大张旗鼓,这是陛下在向整个京城昭示他们寻药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