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翎从外头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细雨如丝。
幸好出门前霍溪柳提醒过,她身上披了件厚实的织锦斗篷,领口一圈风毛将她的小脸衬得愈发白皙,发梢只沾染了些许潮意,倒不觉得冷。
她脚步匆匆。沿着回廊往西苑去。
走到西苑月洞门前,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廊下,似是等候。霍溪柳只穿着家常的素色直裰,未加外袍,身形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清寂。
“六郎?”姬翎唤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廊下,“怎么站在风口?当心着凉。”
霍溪柳闻声回头,见她安然归来,周身裹得严实,只有睫羽上沾着细碎晶莹的水珠。
“回来了。”他声音有些低哑,扶她进了屋里。
她关切道:“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霍溪柳伸手很自然地替她解下沾了湿气的斗篷:“我见天色不早了,有些担心。”
“你让那些侍卫看着就行,万一冻坏了身子怎么办。”姬翎解下衣服,连忙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霍溪柳接过那斗篷,鼻间盈过一股香气,不由得眉头一皱。
姬翎未曾察觉他的异样,还在品茶。
霍溪柳捏着斗篷,递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股香味……是揽月楼的香薰。他之前去那里的时候,记住了这股香气。
霍溪柳只若无其事地将斗篷挂好。
“忙了一日,阿拂该饿了吧?”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如常,“可要现在传晚膳?”
姬翎正捧着茶盏暖手,闻言抬头,朝他嫣然一笑:“好呀,正觉得有些饿了。唔……今日忽然想吃些清爽的。”
“好,我让厨房准备。”霍溪柳笑着应下,转身吩咐侍女时,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到了用膳时,姬翎却像是饿了许久的样子,低头吃得认真。霍溪柳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未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午间她派人回府传话,说不回来用膳时,他只当她是有事要忙。可那揽月楼的熏香气味,却绝非寻常去处该沾染上的。
她今日胃口极好,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半。
膳后,侍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姬翎捧着茶盏,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日在外头看到的趣闻,语气轻松。
霍溪柳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搭在榻边的那件斗篷。他刚才特意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也混着揽月楼特有的熏香味。
“六郎?”姬翎察觉他今日格外沉默,总是出神,便止了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时候不早,该就寝了。”
霍溪柳回过神,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时眸色深深:“那我……服侍你……”
“我还睡偏殿!”姬翎几乎是下意识地截断了他的话,飞快地抽回手,站起身来。
又是偏殿。
霍溪柳唇边那点微弱的弧度僵住,缓缓消失。他看着她像昨日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霍溪柳独自坐在逐渐冷却下来的屋子里,目光死死锁在墙角的那件斗篷。烛火跳跃,映亮了他眼中翻涌的沉郁与猜疑。
那缕异香,她连续两晚的回避,匆匆出门整日不归……种种蛛丝马迹在他脑中疯狂串联,勾勒出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心口像被冰冷的石块堵着,又沉又闷。
就在这时。
“对了!”
门忽然又被推开,姬翎探进半个身子。
霍溪柳骤然抬眸,黯淡的眸中闪过一抹惊喜。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唇角下意识地就要扬起。
却见姬翎只是指了指桌上那碗汤药,语气寻常地叮嘱:“记得把药喝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再次干脆地关上了门。
“咔嗒。”轻微的关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霍溪柳脸上那抹笑意彻底凝固,随即一点点剥落,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冷寂。
记得喝药。
她记得的,似乎只剩这件事了。
他嗤笑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熟悉的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心底,比往日更添几分苦涩。
雨下了一整晚,浇得人心发乱。
第二日,她又早起了,依旧是早早地出了门。不过这次,姬翎连问他今日行程都不问了。
晚上回来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依旧拒绝与他同榻而眠。
第三日,姬翎用了早膳出门后,霍溪柳再也坐不住了。虽然霍溪柳并不想干涉她,可他心里的那根刺快要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了。
所以,在他亲眼看到姬翎去了揽月楼后,
霍溪柳只觉得心口那根日夜折磨着他的毒刺,终于狠狠地贯穿了最后一丝犹疑,扎进了最深处。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投下斑斓却虚幻的光影,如同他此刻眼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一次,或许是偶然。
两次,可能是误会。
那这接连三日,相同的时辰,相同的去向。
无数阴暗的揣测如同毒藤般疯长,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是觉得他这“病弱”的夫君无趣?是因为那日下毒对她生了嫌隙?是终于厌倦了霍府这潭污水,来此寻欢排解?
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虽然他不信关于太仪公主的传闻,可当初姬翎在揽月楼轻薄他一事,他没忘。她又被外面的哪个男子勾住了,这也不是不可能……
霍溪柳只回了霍府,静静等她回来。
姬翎面色如常,霍溪柳如往常般替她解了斗篷。
姬翎看着那斗篷,开口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斗篷上的香味有些太浓了,熏得我头都有些晕了。”
霍溪柳低头嗅了嗅那斗篷,这次只有他给姬翎衣服熏香的味道。他满意地笑了笑,朝姬翎道:“我倒觉得,还好。”
姬翎摸了摸鼻子:“是嘛……”
到了用膳时,霍溪柳主动问道:“殿下明日,还要出去吗?”
“明日?”姬翎思忖道,“明日应该不出去。”
“正好,殿下这两日忙了这么久,可以好好歇歇了。”霍溪柳对他笑了笑,替她夹了菜。
执筷的手带过衣袖,拢起一阵馥香。
姬翎嗅了嗅鼻子:“什么味道,好香?”
“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姬翎顺着香味,开始寻找源头,最后锁在了霍溪柳身上:“好像是你身上的味道?”
霍溪柳闻了闻衣服:“是衣服的熏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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