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婚礼那日,天晴。
高挽特意穿了一身黄色的宫装去婚礼上给她撑腰。
高沛比她早到。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云纹锦袍,腰束白玉带,很显贵气。见了高挽,他微微点头后低声道:“等会儿别闹。”
高挽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闹过?”
高沛看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闹的时候还少吗”。
“知道了!”高挽应下。她本来不想理他,但又不得不跟他坐在一块,接着演兄友妹恭的戏码。
寿王府的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厅,灯笼排成了两条长龙。宴席摆了上百桌,山珍海味堆积如山,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喧阗。
高挽觉得这一切都很刺眼。她坐在女眷席上,看着花轿落地,看着喜娘掀帘,看着元贞被人搀着走出来。
元贞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金线绣的鸳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大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高挽注意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
她身旁的寿王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他的大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像是塞了个西瓜。为了精神,他还在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可那粉完全遮不住他满脸的横肉和油光。
滑稽得像野猪成精了,高挽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婚礼的流程繁琐而冗长,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高挽坐在客席上观看,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元贞小时候跟她一起在御花园里放风筝的事。
她们最喜欢的风筝被风吹走的时候,元贞没有哭,她笑着对她说:“无碍,我再去领一个。”
那时她觉得表姐真豁达。可现在她忽然明白,那不是豁达,是认命。元贞从小就会认命。风筝丢了就丢了,再领一个就是。婚事定了就定了,嫁就嫁吧。
元贞不会像她那样哭闹,也不会像姑姑那样以死相逼。她只会安安静静地接受,然后笑着说一句“无碍”。
嫁给寿王这样的丈夫,比起含泪接受,高挽更期待元贞的反抗。但元贞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很得体。
也是,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想到这,高挽的情绪很低落了。以至于婚礼结束后好几天,她都没缓过劲来。
参加完婚礼,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了两天画本,可看得眼睛酸涩,也没看进去几页。
直到元贞回门那日,她才打起精神,去了太傅府。
太傅府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女娘回娘家的喜气。高挽被女侍引到了元贞的闺房。
元贞坐在窗前,穿着一件粉色褙子,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脸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好;她的嘴唇有些干裂,起了细细的白皮;她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灰扑扑的,没有光彩。
高挽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元贞的手很凉。
“表姐。”高挽叫了她一声。
元贞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的笑容跟从前一样温柔。
“你们来了啊。”她说。
除了高挽,高沛也来了。他比高挽晚到一步,进门后他在元贞对面坐下。
元贞抬手想给高沛倒一杯茶。她端起茶盏,袖子向下滑了些。她手臂上的伤痕,让高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表姐,你的手……”高挽握住元贞的手,一把将袖子撩上去。
入目是大大小小的红痕。
“我没事。”元贞的声音依旧温柔。
“这叫没事吗?”高挽的手一紧。
元贞没有抽手,继续说:“真的无碍。”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被高挽握着的手,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
元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毕竟是他是明媒正娶的王妃,怎么能说不。”
高挽气不打一出来,怒道:“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畜生玩意!”
元贞抬起头,苦笑着安抚道:“挽儿别气,别说胡话,我嫁都嫁了,还能怎样?”
高挽一把抓住她的手:“表姐,你不能就这么认了!你是太傅家的嫡长女,你是皇后的亲侄女,你不能……你不能让那个人糟蹋你!”
元贞摇了摇头。
高沛看着元贞,宽慰道:“元贞,你可以拒绝,你是陛下赐婚,受圣旨保护。忍,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得顾惜自己的身子。寿王那个人,荒唐惯了,早晚会露出破绽。你等他犯了错,再徐徐图之……”
元贞抬头看着高沛,她轻声应道:“表哥说得对。我应当顾惜自己,等他犯错。”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看着高挽,含着泪道:“挽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高挽不解。
“你得到了所有人真心实意的爱。陛下疼你,表哥护着你,姑姑纵着你。从小到大,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人真的怪你。大家都觉得,你就该是这样的。”
元贞顿了顿,又接着道:“而我,只能端庄,要懂事,要让人挑不出错。我不敢任性,不敢发脾气,不敢说一个‘不’字。我以为我做好了这一切,我就会得到我想要的,可到头来……还是……”
高挽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元贞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被宠着、被惯着、被所有人纵容着。她可以在御书房推门而入,可以跪在御案前跟父皇顶嘴,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砸东西、骂人。而元贞呢?元贞连哭都要躲着人,连手臂上的伤都要用袖子遮起来,连说一句“我不想嫁”都不行。
“表姐,”高挽垂下头,“对不起。”
元贞怔了一下:“傻姑娘,你道什么歉?你是我最好的妹妹,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高沛:“表哥来了,我也很高兴。”
高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宫中太医院给我配的外伤药,每日早晚涂抹,应当能消淤去痕。用完了让人捎话给我,我再送去寿王府。”
元贞看着那个瓷瓶,她没有去拿,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多谢表哥。”
高沛站起身:“我先出去了,你们姐妹说说话。”
他推门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高挽和元贞两个人。
高挽握紧了元贞的手,低头看着那些红痕,看着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看着那双曾经握笔写诗、抚琴作画的手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她忍不住又问道:“表姐,除了手臂这些伤……他还有没有……对你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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