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五十单功能性甜品预约”的规则挂出后，云朵里的运营节奏果然清晰了许多。
乐莎终于能喘口气，将更多精力放在新品研发和常规甜品的品质把控上。
苏晓和周屿逐渐上手，配合默契，店里虽忙碌，却井然有序。
这天下午，预约客人都已接待完毕，乐莎正在后厨核对明天的原料清单，前厅隐约传来苏晓温和的解释声：“……小朋友，今天我们预约的订单已经满了哦，而且你说的这种甜品，我们店里暂时没有呢。”
一个带着哭腔，稚嫩又执拗的男孩声音响起：“有的！网上都说你们什么都能做！求求你，让我见见老板阿姨吧！我妈妈真的很需要！”
乐莎放下清单，走了出去。
只见前台边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小脸急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仰头望着苏晓。
看到乐莎出来，苏晓露出为难的神色：“老板，这孩子非要定制一款能生头发的甜品，我说没有，他也不走。”
乐莎蹲下身，与男孩平视，语气放柔：“小朋友，别着急，慢慢说，为什么想要生头发的甜品？”
男孩看到乐莎，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语速飞快又带着哽咽：“给我妈妈的！我妈妈……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要吃很多很苦的药，做治疗，还要打针，然后……然后她的头发，就全部掉光了。”
他说着，眼泪终于大颗滚落，但他马上用袖子狠狠擦掉，“妈妈以前有好多好多又黑又长的头发，可漂亮了！她最喜欢我帮她梳头发了……现在妈妈掉头发，把长头发剪断了还是掉，她虽然总是笑，但我知道她偷偷哭过。网上有人说，你们店里的甜品很神奇，求求你了，阿姨，帮我妈妈做一款防止掉头发的甜品吧！我把压岁钱都带来了！”
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些零碎的硬币，和那张百元钞一起，小心翼翼地堆在柜台上，眼神里的渴望和绝望让人心疼。
乐莎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男孩那双清澈焦急的眼睛，和虽然稚嫩却已能看出几分清秀俊朗的眉眼，可以想象他母亲健康时该是怎样一位美丽的女子。
“你妈妈……生的什么病？”乐莎轻声问。
“乳腺癌，”男孩低声说，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他们都不告诉我，可我听到医生说了，妈妈在做化疗，所以掉头发。”
化疗导致的脱发……乐莎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普通的脱发，是强烈的细胞毒性药物攻击下的结果。
她的甜品能力，能作用于这种程度的身体损伤吗？她其实并无把握，但面对孩子赤诚的孝心和绝望母亲可能破碎的爱美之心，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朋友，阿姨不能保证甜品一定能让你妈妈的头发长出来，”乐莎选择坦诚，“因为阿姨做的只是食物，不是药物，但是，阿姨可以试试做一款对身体很好、可能对头发也有点益处的甜品，让你妈妈吃了能感觉舒服一点，有力气一点，好不好？”
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拼命点头：“好！好！谢谢阿姨！妈妈吃了好东西，有力气了，头发说不定就肯长出来了！”
乐莎摸摸他的头，收下那些零钱，又认真找了零给他：“这些就够了，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甜品做好后，你怎么来拿？”
“我叫陈晓阳！我住得不远，在阳光小区，我放学可以自己来拿！”男孩急切地说，生怕乐莎反悔。
送走千恩万谢的陈晓阳，乐莎回到后厨，心情有些沉重。
苏晓跟进来，担忧地说：“老板，化疗脱发……这情况太特殊了，万一……”
“我知道。”乐莎打断她，开始清洗双手，“所以我说了不保证效果，但至少，黑芝麻、核桃、黑豆这些食材，本身富含营养，性质温和，对身体恢复总是有益的，我做一款吃起来让人感觉有力量、有希望的甜品，总归不是坏事。”
她决定做黑芝麻卷。
将黑芝麻、黑米、黑豆精心烘焙后磨成细腻芳香的粉末，加入少许红糖和蜂蜜调和甜度，再用富含优质蛋白和油脂的原料制作湿润柔软的蛋糕卷胚，将特制的黑芝麻馅均匀涂抹卷起。
整个制作过程，乐莎都凝神静气，将“滋养身体，焕发生机，防止脱发”的愿望细细注入。
成品是温柔的灰褐色，切开后剖面是深浅交织的层次，散发着沉稳的坚果与谷物烘焙香气。
第二天下午，陈晓阳准时来了，像捧着珍宝一样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
乐莎再三叮嘱一定要让妈妈根据身体情况，小口慢吃，有任何不适就停下。
这件事本以为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几天后，乐莎正在直播制作一款新的舒缓眼疲劳的蓝莓芝士塔时，弹幕里忽然有人提起：
【听说云朵里私下接了个特殊订单，给化疗病人做生发甜品？真的假的？】
【哇，这要是真的，那可太了不起了！】
【炒作吧？化疗脱发都能治？那不成仙丹了？】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在直播间卖？偷偷做？】
【可能是不敢公开承诺效果吧？毕竟涉及病人。】
乐莎心里一紧。
这事怎么传出去了？她保持平静，解释了一句：“确实有位小客人为了母亲来定制过一款营养甜品，用的是黑芝麻等常规食补材料，旨在提供营养支持，本店所有产品均为食品，不涉及任何医疗承诺，请大家理性看待。”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天晚上，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健康类自媒体账号突然发布长文，标题耸动：《是暖心帮助还是消费悲情？起底‘云朵里’为化疗患者定制‘生发甜品’背后的流量算盘》。
文章以“知情人士”爆料的口吻，描述了小男孩求助的经过，虽然细节略有出入，但也大差不差，然后笔锋一转，质疑乐莎利用重病家庭和孩子的孝心进行道德绑架式营销，渲染食品的神奇疗效可能误导病患延误正规治疗，并犀利发问：“如果甜品无效，孩子和母亲的失望谁负责？如果因为相信甜品而忽略了什么，责任谁承担？这究竟是善意，还是披着善意外衣的残忍？”
文章煽动力极强，很快被转发评论，再次将云朵里推向风口浪尖。
这一次的质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尖锐，更涉及道德层面。
乐莎看着文章下面汹涌的评论，有支持她认为她做了善事的，但更多的是抨击她“没有分寸”、“吃人血馒头”、“为了热度不择手段”。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阳光小区”和“陈晓阳”的信息。
她感到一阵寒意和愤怒，事情完全偏离了初衷。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刘晓宇，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莎莎，那篇文章看到了？这事有点麻烦，涉及患者，尤其是癌症患者，舆论非常敏感，我已经联系平台举报文章部分失实和引导性内容，但需要你这边给出一个清晰、诚恳的回应。最好能联系到那位当事人母亲，如果对方愿意出面说明情况，会是最有力的澄清。”
乐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晓宇哥，我试试联系晓阳。”
她找出那天记下的地址，决定直接去一趟阳光小区。
刚要出门，店门被推开，沈砚辞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
“看到文章了？”他开门见山。
“嗯。”乐莎点头，无奈一笑，“正准备去趟孩子家。”
“我跟你一起去。”沈砚辞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种情况，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像去追究责任的人，可能更容易沟通。”
乐莎看着他沉静的眼睛，没有拒绝，两人一同赶往阳光小区。
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陈晓阳家住在三楼。
开门的是晓阳，他看到乐莎，眼睛一亮：“阿姨！”随即看到她身后的沈砚辞，有些疑惑。
“晓阳，阿姨想看看你妈妈，顺便有点事想和她商量，方便吗？”乐莎柔声问。
晓阳点点头，让开身：“妈妈在休息，不过她说如果是阿姨来，一定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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