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芙惊讶一瞬,瞬间又恢复平静。
沉重的大刀在少女手中如无物,她蹲下身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笑道:“好姐姐啊,你怎么在这,还这么狼狈?”看着她一身凌乱,满眼嫌弃:“你一个姒家贵女,怎穿的这么寒酸?还被一个剑门小弟子追得抱头鼠窜?”
姒芙默默拂去身上尘埃,“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少女娇俏一笑,“那得问你了啊,我的好姐姐,你难道不知道?五日前家主下达最高级别的天司令,要抓你回去。”
姒芙一顿,“五日前?”
五日前玄善门还未事发,她还好好当着名不见经传的少主之妻,家主怎么会突然不顾结盟,下达天司令来抓她?
见她疑惑不解,少女乐不可支:“阿姐,你隐瞒经脉恢复的事被人传回族中,家主震怒,族老们更是气的跳脚,要抓你回去是问呢?”
回想起家主收到消息时的场景,少女笑容滞了滞,打了个寒颤。
当日议事堂中,族老们聚在厅中火冒三丈,有怒骂姒芙的,有对此消息持怀疑态度的,更有好事者打马后炮,讽刺当年轻易把姒芙送嫁的。姒家势大,族老们之间多有龃龉,本是商讨如何处置姒芙的严肃议事,却演变成啼笑皆非的互相攻讦。
而家主静坐在高位,手中的金宸玉令牌在众人吵闹声中,悄无声息化成霜水。
当族老们发觉不对时,偌大的议事堂已被家主冰冷的灵气融掉一半,四堵房墙半塌,鹅毛大雪寂然无声落满青砖。
须臾之间无声无形化物为水,却没感觉到丝毫灵气波动。
原本吵得起劲的族老们,第一回感受到九重修为的恐怖,吓得纷纷跪地噤若寒蝉。
家主从始至终斜坐在太师椅中,眼神凝在身侧案几一枚铜镜上,平静得可怕,直到镜面积了厚厚一层堆雪,他才声无波澜开口:“下天司令,活捉姒芙。”
语音落下,铜镜也成了融入雪堆里的一滩水。
少女抹了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凑到她脸前,幽幽道:“我这是第二次见家主这么生气,第一回还是你丹田被毁的时候。”
见姒芙沉默不语,少女叹了口气,嗔怪道:“你怎就这么不小心?把家主惹怒,你可知现在活捉你的悬赏金有多少?”
少女比了三个数,姒芙愣愣问:“三千灵石?”
少女摇了摇头,“三万,三万成色极好的上品灵石。”
姒芙神色一滞,少女笑道:“可见家主这回气得有多狠,那可是三万上品灵石。好姐姐,你落在我手上,我岂不是要发财了?还能在家主面前立一件大功。”
面对她的威胁,姒芙不为所动,整理着凌乱的衣襟,转而问:“这次你跟谁一起出来的?”
“四哥,”少女回,“四哥跟你关系不好,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只怕后悔自己太过着急,一大早带着一帮子人去玄善门找你。”
姒芙缓缓挪开脖上的刀,“那这里只剩你一个人?”
少女遗憾道:“是啊,我睡过了头,他们丢下我先走了,但我一个人抓你也够了。”
“行了,别演了,我给过你的灵石岂止三万,先把这讨人厌的玩意拿开。”
姒芙脸上全无得知这些消息的惊慌失措。
暴露就暴露了吧,她还留了一手,姒家要抓她也没那么容易。
“阿姐好没意思,都不陪我玩一玩。”龙骨金刀“嗖”的一下没入她掌中,少女态度一变,盘腿坐下,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盘,苦恼道:“我可以不缺那点灵石,可是阿姐,我这阵器怎么炼效果都不尽人意,你帮我看看。”
姒芙望天长叹一声,“兰儿,我在被人追杀。”
姒兰不在意摆了摆手,“这是姒家的私宅,到处都有家徽,哪个不长眼的敢乱闯?”
姒兰反应到什么,又问:“所以你方才是因为躲避追杀才不小心闯了进来?还了毁一间屋舍?”
姒芙头疼地应了一声。
姒兰满眼同情,“阿姐每每出门都惹祸的毛病,我拍马也赶不上。”
姒芙想了想,忽然问:“兰儿,你知道姒家有什么仇人吗?”
姒兰顿了顿,问:“仇人?姒家的仇人?”
见她困惑,姒芙试探问:“你在外头历练的多,可听过一个叫‘寂无寐’的剑修?”
“寂无寐?”姒兰仔细想了想,“没有,当世大剑修我都数得过来,没听过叫寂无寐的。”
没有……那“寂无寐”可能是假名?
姒兰问:“刚刚是他追杀你?”
“那倒不是。”
姒兰由衷佩服道:“是我小瞧阿姐了,阿姐欠的债还真多啊。”
姒芙不明所以:“欠什么债?”
姒兰揶揄笑笑,认真细数起来,“以追杀或者讨债之名找上门的,萧家小公子、生金阁阁主、各大宗门弟子,祁家好像也来过人。你未成婚前,不都排着队求娶你吗?”
“你跟我说的是一回事?”
“大差不差,唉,扯远了,你赶紧帮我看看这阵器,月末考核我再不通过,族老就要克扣我修炼资源了。”
姒芙无奈接了过来,只瞧了一眼,指着一处道:“灵脉偏了,灵力走向不流畅。”
姒兰左瞧右瞧,疑惑道:“我怎么就瞧不出区别?”
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姒兰,在阵修上天赋不高,可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威,路子已经向刀修偏了过去。
姒芙没好气道:“你先应付过这个月吧,我着急要走。”
姒兰一把扯住她,“阿姐你要去哪里?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平日给你传信也不回,就这么不待见我这个妹妹?”
“我忙着逃跑呢!”
“厉害吗?我打得过吗?或者咱两联手能打过吗?”
“我若对付的了,还会急着跑吗?”
姒兰颔首,“也是,唉,阿姐,你要不回姒家躲起来得了,大不了家主和族老们罚你的时候,我帮你扛着,总归就受一点皮肉之苦”
姒芙唤出大鹅的动作一滞,低声道:“我不回姒家。”
姒兰困惑:“为什么不回姒家?”
姒芙沉下眉眼,并不回答,掏出四瓶补灵丹灌了下去。
姒兰心里不舍,又不好阻拦,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见一面,都没能好好说上两句话。
“最后一个问题。”
大鹅已停在半空中,姒兰赶忙出声留住她。
“阿姐铁了心要离开姒家,我不追问原因,但是,几年前你借蔺家养病的名义,偷偷离开姒家躲在外头,为何半道又回来履行婚约?”
姒芙一愣,半垂下眼,双唇紧抿。
“你若真想逃跑,那是最好的机会,可你为何自己回来了?”
姒芙避而不谈,姒兰被惹急了一把捏住她的衣角,如儿时那般哀求。
“阿姐……”
姒芙最怕她这个模样,咬了咬牙,一狠心跨上大鹅。
姒兰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哀怨望着她,眼神沉沉压得她心口憋闷。
姒芙撇开脸,最终无奈一叹,声若蚊讷:“我若不回来,送去玄善门成婚的人,就是你。”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人与鹅已经不见踪影。
她未细说,当年抛下寂无寐离开冒儿山,正是听见她那好继母要把姒兰送去替嫁,她得知消息后才刻意被姒家人发现,回族中履行婚约。
姒兰怔忡望着远方顷刻消失的人影,缓缓笑了,眼角无声滑落一滴清泪。
……
这一回姒芙发了狠,一连纵行两日,跨过西境疆域回到中原。
她向南而行,直到补灵丹所剩无几才降落在一处小山头。
姒家下了天司令,前方是隶属祁家的荷禾城,她现在不敢轻易进城。
山顶有一座小破庙,半塌不塌,半片遮头屋檐颤颤巍巍,仿佛一个暴雨就能砸塌。
许是常年无人问津,坐镇庙中的佛像只剩半具身子,身下的坐莲都没了原型。
姒芙推开虚掩的庙门,脚步一顿。
佛像正前方躺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翘着腿呼呼大睡。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姒芙收回脚坐回庙前台阶上,翻出一块芝麻馅饼啃了起来。
望着湛蓝的天空,嚼着口中又甜又干的饼子,思考下一步该往哪里跑。
她在姒家长大,甚少出门闯荡,对中州的了解大多来自书本和传言。
不是她不肯,而是姒洄管得太严。
姒洄看她看得紧,无论去哪里都带在身边,便是在蔺家学习炼器之法的三十年,姒洄也安排人贴身跟随。
他说她一身修为在器与阵上,在外难以自保,实际上她最擅长融会贯通,保命的剑法与术法若是肯学,同样能修习得很不错。
可姒洄不许她碰这些。她躲着他,偷偷修炼了点皮毛。
不知想到什么,姒芙停下咀嚼,忽而觉得口中的甜饼变得难以下咽。
“小娃儿,浪费粮食可不是好习惯。”
姒芙一愣,方才在庙里头睡得不省人事的老乞丐,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
他穿了一身破烂袍子,没几处不漏风,上头却干净整洁只沾了点灰尘,身上也没有寻常乞丐的酸臭味,一双眼笑吟吟直直盯着她……手中的糖饼子。
姒芙看懂了他眼里的垂涎,他没明着要,拿旁的话提点她。
姒芙看了眼手中啃了一半的饼,从怀中掏出一个新的,递给他:“这个我未动过。”
“欸!”老乞丐乐呵呵接了过来,狠狠咬了一口,眯眼赞道:“好吃!”
经老乞丐这么一打岔,姒芙又恢复了点食欲,一老一少坐在破庙门口,默契地吃了起来。
姒芙还好心递给他一袋清水。
老乞丐毫不客气地接过,笑道:“看你这行头非富即贵,小娃儿不嫌弃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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