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芙怔然望着眼前温柔的笑意,遍体生寒。
这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
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寂无寐倾身凑近,脖颈擦着剑叶,姒芙下意识将剑挪开两分。
他漆黑的眼底闪过一色墨绿暗芒,“芙儿,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杀了我,还是跟我走?”
鼻尖萦绕过一股醉人的香气,姒芙呆呆盯着他脖上缓缓流淌的鲜血,失神一瞬。
颤巍巍抬起手,下意识要抹去他脖间残红。
忽然一个醒神,看着眼前笑容渐深的寂无寐,姒芙垂下眼,眼中掉落几滴晶莹,“寂无寐,你又在试探我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轻柔擦拭着她的泪水,“要不要杀我,嗯?”
握剑的手被他攥得紧,几乎捏碎她的指骨,语中和风细雨,仿佛在问要不要吃为她买来的甜糕。
他说的没错,他们势不两立,她要摆脱他,就该一劳永逸斩了他。
可她止不住在害怕,她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只知这个疯鬼即将击溃她的心防。
于是只能哭,“寂无寐,我……”
她嘴唇开开合合,无声低喃。
寂无寐靠了过去,忽而寒光一闪,血光飞溅。
剑光散尽的那一刻,姒芙望着停立在两步之外的人,心底再无波澜。
衣袂翩然落下,他勾唇一笑,笑得极为灿烂,“芙儿,你的剑为何会偏?”
他缓缓抬手,欣赏着手腕上一寸长的伤口,“我教过你,只要有机会定要一击必杀,可你剑的方向,怎偏离了这么多?”
姒芙盯着自己持剑的手腕,默了一瞬,抬头冷冷问:“你现在到底什么修为?”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拍了拍胸口,“毕竟,塑月刚被我纳入,还不能自如的使用它。”
姒芙双目大睁,不可置信!他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塑月需要融进体内?
似不忍见她这惊怔崩裂的神色,寂无寐道:“芙儿,我曾与你提过,中州之地通晓百家的,不止你一人。”
姒芙不由后退半步,“你……你到底是谁?”
“我啊,”他笑容浅浅,眸光明灭,“我只是个小剑修,我可没有骗你。”
她信他个鬼!
她终于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分别两载他凑巧出现,只为借陆之轩的手寻到她,骗得塑月恢复修为,又能通过他们找到陆琮,报仇雪恨。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精妙绝伦,如今他费尽心思带走她,定不仅仅是为了塑月,更是因为她背后的宗父、他的仇人——姒洄。
也许还有更多的算计,他心思太深,掩饰太真,她看不透彻。
可方才她怎么就没狠心杀了他?
难道被那丝血气迷惑了?
寂无寐悠悠迎上一步,洋洋朝她伸手,“你没有选择杀我,过来,跟我走。”
河风呼啸扫过,月儿又藏进了云头。
光影暗下的一瞬,姒芙猛然向地下拍入一枚赤色圆盘,脚下瞬间长出无数条血棕色荆棘,一把将前方的寂无寐缠住。
趁他被束缚,姒芙跳入身后河流,湍急的河浪一下将她推出老远。
跟他走?她怎么可能跟他走!
想想陆琮,想想陆之轩的下场,她利用他,抛弃他,这个人眦睚必报,她就算不死,也会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看不懂他,但潜意识在告诉她,她必须远离他,远离这个危险的疯子!
她藏在暗流中顺着浪潮逃遁,忽而周身的河水蒸腾翻滚,一股巨力将她与河水炸起老高。
河水如雨雾洋洋洒下,半空中,她望见寂无寐手捏一根断裂的荆棘,轻轻掸了掸衣袍上的断枝,笑意盈盈盯着她。
姒芙再不犹豫,唤出一只鸟形木雕,捏碎三瓶补灵丹,木雕瞬间变大,竟是一只大鹅模样的木鸢。
姒芙跨上它的那一刻,已纵飞百米远。
身后,寂无寐阴魂不散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天际。
“姒芙,你逃不掉的。”
逃不掉?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逃去大城池,隐入人海,她不信寂无寐能轻易找到她!
……
天光破晓,姒芙吸纳的三瓶补灵丹因不是直接服食,有一半喂了山川。
灵力耗尽,身下这只名为“飞得快”的木鹅也消耗甚大。
估摸着应该甩开寂无寐老远,正巧闻见下方城池飘来的袅袅炊烟,她奔波了一整晚,饥肠辘辘。
自没了修为,她也需跟常人一样吃三餐五谷,算算纵行的距离,降落在城外。
收好一干法器,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面具遮住上半脸,才不紧不慢向城内行去。
城门口不远处有家面馆,姒芙点了两碗牛肉面,坐进大堂角落。
面馆里生意不错,人满一半,打量了一圈,姒芙微微皱眉。
这个偏远小城,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修士?
小二吆喝着端上热腾腾的牛肉面,对于这个戴着面具的客人见怪不怪,笑吟吟道:“面要是不够,本店免费续,客官尽管吩咐小的便是。”
姒芙习惯性地摸了一小块碎银打赏,小二面上一喜,笑呵呵退下了。
中州许多修士为了隐藏身份,经常会戴面具出行。各家也有易容术,然而并不保险,唬唬老百姓可以,只要有人修为比易容之人高,一眼就能看穿,所以遮面的寻常物事反而更安全。
虽挂着面具,姒芙一个人坐在角落并不惹眼,安安静静吃着热食。
两口面刚下肚,就听邻桌一名腰挂大刀的汉子,呼噜着面汤跟旁人抱怨:“咱们这紧赶慢赶,就是到了玄善门也来不及,昨夜我收到传信,那里头窜进去了三四十只妖,有一半是四阶以上,等咱们过去还不知道里头剩几个活人。”
旁边的同门道:“门派下达了任务,总不能过于敷衍了事。”
“咳,都什么事啊!你说奇怪不奇怪,东山上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妖?”
“西境靠近妖界,本就玄乎。这次事情闹得有些大,天渊盟半夜发布了召集令,各大宗门世家收到信都派了人,还不知道能救回多少。”
“听闻门主和少门主都失踪了,门内修为最高的人都没了,这玄善门救下来也形同虚设。”
同门低下声:“你瞎操什么心,说不定是好事。玄善门名声不好,要真摘了宗门牌匾,辖地会分割给周围其他宗门,说不定百姓在其他门派手下还能好过一些。”
大汉想了想没有反驳,叹了口气,唏嘘道:“也是,若非玄善门依附姒家,以他们的所作所为,天渊盟只怕早就收拾他们了。”
同门嗤笑一声,“你也莫把天渊盟想得太好,他们只是中州各大门派世家建立的联盟,说到底还是看大门派和世家的眼色行事。”
大汉挠了挠头,乱糟糟的头发成了鸟窝,“这些宗门世家盘根错节,真是麻烦,就不能把心思花在除妖上?”
“得了,我们只是小门派的弟子,这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吃完没?吃完还得继续赶路。”
两人说着放下数枚铜板,大汉话多,走出门还闲扯个没完。
姒芙听了半耳朵,沉默吸溜完一碗面,空空的胃袋里只填满一半,捧起面碗时,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早食馆子里拼桌的人海了去了,她并未在意,刚喝下两口鲜香的面汤,另外一碗满满的牛肉面被人推到眼下。
略一抬眼,手上的半碗汤险些撒了满身。
“小心些。”
一人扶住了她的手腕,指腹跟他脸上的笑容一般温热。
可姒芙只觉得彻骨寒冷。
面汤在碗里晃荡了一下,寂无寐贴心帮她取过手中面碗,姿态闲雅靠坐在桌案边,好整以暇凝视着她。
他怎么……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他怎么找到她的!?
见她不动,寂无寐示意剩下那碗面,笑道:“吃吧,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
姒芙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哪里还吃得下。
惊惧过后,她略沉下心,只是没了食欲。
寂无寐在旁如清风一般跟她闲聊着:“一会想去哪?城中逛逛?还是继续往中原赶路?”
姒芙不吭声,开始专心致志挑着面条。
“我方才听闻城中有家铺子的桂花糕不错,要不买来给你尝尝?”
他送她吃桂花糕,糕里不会掺毒吗?
“我不爱桂花。”姒芙面无表情回了一句。
寂无寐恍然,“看来我对你了解不够,芙儿还讨厌什么,一并告诉我,可好?”
“你。”
“嗯?”
姒芙把筷子一搁,冷冷看向他,“寂无寐,我讨厌你!”
寂无寐笑了,“这我可没辙,只能辛苦你适应适应。”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素白巾帕,擦拭她手背沾上的油汤,“毕竟,咱们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日。”
亲昵自然的动作,莫名让她回想起冒儿山相处的光景,那会的寂无寐行动不便,她对他的照顾可谓细致又妥帖。
如今他悉数还了回来,只让她如芒在背,仿佛在提醒她那些年的别有用心。
“寂无寐,你为什么不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给你机会杀我吗?可你手下留情,那我只好留你一条生路。况且死太简单,将你杀了有些可惜。”他动作未停,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困惑,“至于想做什么……其实我也未想明白,该将你关起来,将原来治疗我的那些痛苦法子悉数在你身上使用一遍?可又觉得你承受不住。”
姒芙手指冰冷,他轻柔地捂了捂,“莫怕,我想了许多,觉得这样对‘救命恩人’不大厚道。”
“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不着急,我没想好如何处置你,先把你留在身边。”他笑看向她,眼眸深深,“总归,就是不想放走你。”
姒芙抽身而起,剩下这半碗面注定吃不下了,她现在只想出去透透气。
大街上行人如织,她漫无目的闲逛,身后是甩不掉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姒芙盘算着怎么再次摆脱他。
她无法确定寂无寐的修为,更难以判断塑月为他恢复到什么程度。
毕竟,她改造的塑月还不够完善,只知融入体内的一瞬间能爆发惊人灵力,之后修复经脉的过程却缓慢。
捡回寂无寐时,他经脉尽碎,如今看似痊愈,算着时间也应该留有不少陈年暗伤。
他既然这么执着于塑月,想必那些暗伤也未好透。
日光大盛,头顶不时有疾风掠过,此城是连通西境的要道,皆是赶去玄善门的各类修士,城中还滞留了不少。
姒芙方经过一座客栈,忽见前方街道上围了好些人。
身旁不知何时戴上一张白色小狗儿面具的寂无寐,与她攀谈的话语也停了。
她目光在人群扫过一圈,笑了。
围成桶的百姓中央,一名贵公子正与一群修士争执,身后还站了一堆青衣弟子。
两波人马一方着青,一方穿白,看衣上纹路样式,是虚云宗与青冥宗。好巧不巧,三大宗门占了两。
贵公子拉着身后青冥宗弟子,面色愤然,对前方虚云宗弟子大声道:“这莫方丹明明是我送给他的,你凭什么说是他偷的?”
三大宗之间表面交好,然而虚云宗与青冥宗同为剑修门派,弟子之间互相不服,私下小摩擦不断。
站在头前的一名长脸虚云宗弟子冷笑:“我昨日跟他吵了一架,今日就丢了丹,恰巧还是价值千金的莫方丹,他一个刚入门的内门弟子,哪里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丹药?你说是你送的,如何证明?”
贵公子气得面色涨红:“这丹药上又没写你的名字,况且,我祁言阙亲自炼的丹,怎么会不认识?”
贵公子正是丹药世家祁家有名的二世祖——祁言阙,与姒芙同辈,炼药水平一般,但交友手段了得,在中州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长脸弟子无赖道:“你认识又有何用?上头也没写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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