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前脚打着哈欠,准备去换一间厢房睡觉,后脚还没走出房。屋外便响起了一道男声,二人纷纷怔住,随即只见一道身形修长的身影大步寻了过来。
“子翎可在?”澜衍的声音,在外传了进来。声音听着很是急切。
“?”澜相怡与鹤子翎闻声望去,视野之内很快出现了澜衍的身影,而澜衍也在左右环顾发觉那位面露疲惫的少年后,率先露出惊喜之色。刚靠近正欲寻李翎说事,一近身愣是被那副苍白红眼、玄袍、额间碎发半遮眼的面貌吓得本能往后退了三步。
不仅如此,甚至还不忘冲着澜相怡问道:“闺女,你怎么能在厢房里藏鬼?”
澜相怡、李翎:“?”
李翎面露狐疑困惑,似乎很不解为何大家反应一样,且瞧见他后都会喊一声‘鬼’。李翎不信邪,愣是回头又跑到铜镜跟前左右侧颜打量仔细瞧了瞧。
“哪像鬼了?这不挺俊、挺寻常的。”
“... ...”
澜相怡双手叉腰,瞧着李翎不信邪地跑到铜镜前又照了照,还自夸‘俊’,都忍不住道:“自恋。”
其实李翎今日这副面貌,其中也少不了澜相怡的一份功劳。桐伍寺的两夜,第一夜他只睡了半夜,随即天不亮便跑去慕青那边沐浴。第二夜则一直在操心守夜,一整晚没合眼。
至于第一夜的前半夜做了什么,只有澜相怡的春梦能够解释了。然而,澜相怡本人却是不知那并非春梦。
两夜未睡一个安稳觉,又要顾忌摄政王宋寒川派来的杀手,外加借助龚尚书制造的机遇,他才完成复仇的一环。
因此眼下他未休息好,模样吓人、形象接近鬼也并不意外。
“不是鬼,原是鹤子翎?”澜衍重新站直身,不禁拍了拍胸脯,走了过来,道:“你们这些小辈,真是不像话。怎么能故意扮鬼吓人?子翎,你快点把脸上的脂粉卸了。”
李翎站直,对上澜衍,皱眉困惑:“什么脂粉?”
“你若没用相怡的脂粉,脸怎么可能这么白?”
“澜叔,我是男子,怎么可能会去用女子的胭脂水粉。我白也不过是面色白了一些罢了,没抹粉...”
“... ...”
澜衍沉默一瞬,有些怀疑地扭头看向了澜相怡。见父亲投来的目光,澜相怡自然点头,道:“他说的是真的,父亲。昨晚他与慕青为我守了一晚上的夜。说是桐伍寺发生过命案,怕不安全,便提议与慕青守夜。一夜未合眼才会如此。而女儿刚醒时,也是被他的面色吓到了,才会让他进来自己瞧铜镜。”
“守夜?”澜衍一愣,想到了今晚桐伍寺又闹出的第二桩命案。据说这次死的是柯家公子。消息已经送去柯家了,柯大人此刻说不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然而在这样的背景下,李翎居然整夜在为他女儿守夜。更何况,澜衍是知道的。这两波刺客,都是针对李翎的。
澜衍若有所思地重新端详眼前少年,公主府相处一年多,他竟突然觉得今日自己才第一天真正认识他。
藏得可真深啊,若非桐伍寺宋寒川的两次刺杀案,他澜衍可能永远都不知李翎的真面目。
难怪,澜毅会那般看好他。就是连一贯宠爱相怡的先帝也认为,他是最好、最配得上澜相怡的人。
“... ...”
此刻,澜衍彻底明白。李世子夫妇为何愿意以自己的命换儿子活了。并不单是父母对儿子的亲情...
而是可能都在这个儿子身上看见了与李老将军和自己身上那股光明磊落不同的东西。而恰好,这是镇国公父子缺的,也是为何摄政王身后那群文官能成功构陷李家的原因。
你在明,敌在暗。他太过正直,也太过光明磊落。一遇奸诈善于毒计的小人,便会溃败。因为小人永远只会使阴招,而非与你讲究所谓正面较量。
“我竟是有些懂李世子夫妇的想法了。”
“?”
澜相怡不解,听着父亲的这句自言自语。她只觉奇怪,李翎竟也和他一样。但李翎虽听不懂,却还是记下了这话。
澜衍也没再磨叽了,而是忽然道:“一早醒来本打算去寻你,但听闻了今早所发生的事宜。你厢房的那片田字区域,被官府整片围起来了。不许他人再擅入。故而我也只能回去,回去时恰巧撞见茉香,她正要去伺候栖梧。我便问了一嘴,听她说你在相怡这边守夜便寻了过来。”
“那澜叔寻小子可是有何事?”
澜衍瞥了一眼面露懵懂好奇的澜相怡,对上李翎:“时间定在了今日,望你有个准备。”
澜衍或许是私心所致,他提醒李翎的事,并未避着澜相怡。只希望,这个迟钝的女儿能早日看出来。
“... ...”
李翎垂眸沉吟一瞬,随即拱手道:“小子明白了。”
看来今儿白天连觉也睡不成了。
白天?晚上?晚上怕不见得,同样的夜间命案不能再发生第三次。但...不好说,若同样的命案、同样的手段发生三次。可以顺势嫁祸前两桩的凶手。
不过,李翎偏向前者。会在白日。
提醒完毕后,澜衍点头。接着便随意寻了一个借口,走了。
待澜衍走后,澜相怡重新看向李翎,却见对方,竟已无要走的意思,而是自行走到茶桌前坐下,右手单手撑着下颚,开始闭目养神。
“待我先眯一会儿,晚些同你出去走走。今早我听见了院外香客们的吵闹声,许是又发生了何事。待会儿茉香从公主那回来,为你洗漱完了记得叫我。”
澜相怡走了过去,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问:“你不是要去睡觉,怎不走了?”
“... ...”
当少年均匀地呼吸声传至耳中,眼前的李翎已然闭了眼。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澜相怡眨了眨眼,趴在桌上,不觉抬手戳了戳他的脸,发觉竟无反应后,这才确认他确实是睡过去了:“得多累,才能撑着脑袋都能睡。”
澜相怡没有再计较他秒睡这件事,而是收回戳他脸的手,视线不觉往门口瞧了瞧。
慕青靠在墙边,脑袋依旧在一点一点地晃。意识似乎不是很清晰。她又观察了片刻,也没见茉香来。
收回目光重新对上眼前少年的睡颜,她竟是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往李翎身侧靠了靠,将二人的凳子并在一起。
成功后甚至不忘抬眸小心看他,见人未被吵醒,便主动挪动了一下他的左手,发觉人依旧未醒,胆子便大了起来。
“嘿,居然睡死了。”莫名暗爽的澜相怡,眼底带着一丝欣喜。
其实昨儿她也没算睡太好,因为一直没能成功把人敲晕而有些苦恼。这才睡得不是很踏实。
少女身子前倾,脸凑近了闭目瞌睡的少年。小心瞥了一眼门外方向,留意到慕青没在往屋内看时,注意力又不自觉落在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唇上。
原本有些顾虑胆小的她,似鼓足了勇气一般。她将唇凑了上去,偷摸着吻了一下。接着满脸乐呵地扑进半撑着脑袋的少年怀中。她还顺带把他的左手搭在了自己背上。
眼中带着得逞的小得意与昨晚未完心愿的满足,在李翎怀中又蹭了蹭,嗅着那股桂花幽香,贪恋着少年体温传来的温暖,嘴边近乎本能地甜甜唤道:“相公~”
“... ...”
李翎原本禁闭的双目,此刻缓缓睁开一丝缝。原本撑着脑袋右手也放了下来,在澜相怡未注意时刻,回抱住了她。
澜相怡对于李翎的生理性依赖,此刻已经到达了顶峰。甚至连李翎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她都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一旦寻见机会,便是如现在这般。
尤其是那股天生的淡淡花香,于澜相怡而言更是致命的。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会犯糊涂。
那是追寻本能的渴求。
那场初次见面的皇家宴会,少年与她擦肩而过之际,她闻到了这股淡淡的桂花香。临安破屋中,再见他。她是为了看看舅舅看中的未婚夫,究竟能是何模样、又如何配得上舅舅口中的‘最好’二字而去的。
临安的山间,她仰头看见了红冠白羽的仙鸟,她记得清楚,那是临安素来以雅致闻名的丹顶鹤。
而在破屋内见到他时,他明明尽显落魄,却莫名让当时的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与那只鹤一般无二的气度。
她喜欢临安的那只鹤,也喜欢那气质仿如那鹤一般的少年。
而后他作为她侍卫的时光,二人每日都能有接触。起初不觉得如何,后面她渐渐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在那一年多的日渐相处中,有时她总会忍不住偷偷去看他,忍不住带着茉香躲在暗处,偷摸去瞧他。
犹记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李翎站在公主府花园的柳树之下,似在借公主府的景,怀恋着昔日镇国公府的时候。他似乎并不高兴,闭眼拔出了腰间佩剑。
寒光闪现,澜相怡带着茉香蹲在假山后,只见那持剑的少年,默然练起了剑。每次挥剑、舞剑都似乎带着气,忍耐到了极致地气恼不甘。
“郡主,您不能每次都拉着茉香来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茉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使得瞧见柳树下一幕入神的澜相怡终于回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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