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风声异动。不远处的房檐之上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守候在郡主厢房外的李翎,负手闭眼。他蹙眉感受着风声的异动。
他的诸多本领,包括勘察异动、感受风声、预判敌人行动轨迹等,均来自父亲所教。虽然他不善于将这些本领用于统帅为将,但他却能用来保命。
“慕青,这时间能否去请动驸马?”
“只怕不能...”慕青为难道:“驸马与公主一间房就寝。”
“那便是去寻理事官。”李翎抬手指向不远处正东方位房檐,“我们正东方向有动静,就在方才,你可曾听见一阵奇怪的风声?”
慕青顺着李翎的手指方向望着,点头道:“确是听见了一阵细弱的瓦片声。但听闻这桐伍寺中时常会在溜进许多外间流浪的猫儿,属下便只当是猫。便没将那声音当一回事。”
李翎收起手,道:“不会是猫。今夜有何事发生,你难道忘了?我们的正东面,可是通往侧门的方向。”
“?!”慕青回过神,瞬间悟懂了李翎的意思:“莫非,结束了。他们逃了?”
“不好确认。但需去田字二号附近探查一番,若确是他们走了,便进去查看确认一番。”
“确认什么?”
“呵。”李翎挑眉轻笑一声,道:“自然是确认我那位仁兄,八字可硬否。我与他们兄弟曾有过一面之缘,柯公子可比他那愚笨的表弟显得激灵一些。”
说至此,李翎才从自己钱袋中掏出二两银子,笑眯眯地塞给了慕青,道:“我不好过去,便想烦你帮我跑一趟。”
“咳...咳咳...”慕青默默将银子揣入怀兜,随即表露出一脸坚定忠诚:“少爷哪里的话,莫说是跑一趟。即便是让慕青去死,都在所不辞!”
“... ...”
得了吧,场面话。见钱眼开的侍卫。这种话唬唬澜相怡那种好骗的就得了,但想唬他李翎就算了吧。
“行了。快去,再久一点尸首都硬了。瞧瞧人还有气否,没气就莫管了,等明儿官府请柯大人处理。有气便去寻理事官。我记得官府此番为了查案,理事官今晚特意留守在了桐伍寺。白日我远远跟过理事官一次,瞧见他进过‘木’字片区,八号房。想来那就是他今晚歇息的厢房了。”
“诺...”
慕青有些傻眼了,他虽说不是暗卫,但也是李府按着差不多规格培育出来的。茉香更是锈刀营出来的人。。
然而他们二人在李翎的警觉敏锐性跟前,竟显得有些无用了...
况且理事官那样的官员,他今日都没预想到晚上可能会需要去求他。谁料少爷竟专程在白日跟踪,探查房号。
而少爷借刀杀人,甚至已经把今晚两种可能的结局,全在内心走了一遍...
慕青迟疑着,最终斗胆一问:“少爷。这次针对您的暗杀,您...您到底做了几种推演猜想?”
“两次暗杀吗?”李翎不以为意,道:“父亲曾言,我脚下走出的每一步,都需要预设好最坏、最好、最糟的各式结局。第一夜,因着撞见龚吟,我便预感可能会有人耐不住性子要杀我。做了几种打算,连杀手扑空我的厢房后追上我并将我斩杀,或是他们未察觉我已逃脱的情况。这些情况都已经想好,但好巧不巧撞见了一个惊喜,便顺势而为了。第二夜,我记得曾在书会上与柯公子、易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易公子初见时为了攀关系,自我调侃过自己有夜盲之症。柯公子倒是激灵,没如易公子一样什么都往外吐。是个颇有一点城府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他城府算不得深。且为人也过于愚善,思维也简单。”
“故而我便想,此人心思虽不复杂,但也算得激灵。他是否会命硬一些呢?因而我才会说,试看这位仁兄的八字硬否。死了,便是他命不好。活着,他便能成为扳倒昭贼、逼得柯易两家倒戈反刺摄政王的关键一刀。”
“... ...”慕青听完,面露一瞬的难以理解与惊恐。
少爷他,真的让人感觉恐怖。此刻的李翎,竟真有几分契合‘鬼’这个字...
“慕青明白了,这便去探查柯公子情况。”
接着慕青走了。
目送慕青消失的方向,李翎唇边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慕青啊,可一定要把这些话传给宋昭明。不然,天佑帝又怎能看见少爷我的价值呢。”
田字二号房,昏暗厢房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一道黑影潜入屋内,来到床边,淡淡扫了一眼床上的血腥狼藉,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
男子冲着榻上躺着的人,伸出一只手指置于鼻下,探取鼻息。当虚弱的呼吸打在手指上时,男子猛然收回手,愕然瞪圆了眼:“...活着?”
“试看八字硬否。活着,便是能反刺向摄政王的一刀。”
不久前少爷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慕青在确认呼吸后,全然没有犹豫,便扭头运起轻功朝着木字八号而去。
不久后,木字八号房门被人敲响。理事官闻声醒来,站起身开门。门外却无人,但低眉一瞧,却瞥见了一个布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
【田字二号,柯公子,活。】
“... ...”
见此,理事官扭头从屋中随手拿起官袍与腰带,捡起布条收起,便冲出了厢房。
区区一盏茶的功夫,理事官带着一名老郎中以及龚夫子夫妇,疾步往田字二号房冲去。
“柯公子活着一事,暂不许任何人暴露。龚兄,烦劳你们夫妇出去寻一具假尸。”
“你的意思...”懵了一瞬,很快龚夫子便反应过来,与妻子对视一眼后,道:“明白了。我会立即去办,同时去联系萧家。明日一并将人转移走。”
“可柯公子活着一事,你又是怎知道的?才刚事发没多久,刺客就算动手也才走不久。”
“... ...”
理事官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等到一众赶到田字二号,让郎中进去探查救治以后,这才上前对龚夫子二人低声道:“替死之事,是谁推进的?你们难不成忘了?仔细一想,是谁来给我传的信。莫非还难猜?”
“李...世孙?”
夫妻二人愕然一瞬,表情中尽是不可置信。仅仅猜到可能是李翎,更令他们错愕的是,这样的人居然是将门之子。而他们龚家,他大哥的两个儿子...龚锦书、龚吟却如此一言难尽...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得就是这对兄弟。
“那姓李的老匹夫,至今还在嫌弃看不起孙子,他到底是凭什么啊……不要就送给我,让他冠龚姓给我做儿子。若不…还是不要给萧家了,我愿意收,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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