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陆铮。
我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做个铁骨铮铮的男人。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我爸在工厂三班倒,我妈在街道做事,收入微薄。我从小就想考军校,一半是真心想做这份工作,一半是能给家里减负。
没想到赶上了特招。
十六岁,我成了全校年纪最小的学员。
报到那天,我拎着行李站在宿舍门口,里面的人探出头笑,有人随口喊了声“小孩儿”。我没应声,默默搬运行李,铺好床,安静坐着。
熄灯后,他们小声聊家乡、聊姑娘,我插不上话。
后来我只在心里想:小孩儿就小孩儿,小孩儿也要做到最好。
从那天起,训练场我最拼,教室最早到。别人休息我加练,别人闲谈我背条例。我不想让人说一句——特招的,不过如此。
一年下来,文化课全优,体能全优,射击全优。
只有一件事,我跟不上。
他们陆续谈起了恋爱。写信,打电话,放假见面。
我不懂,也没有。
那时候反倒觉得,不懂也好,专心训练,专心学习,更省心。
2
十七岁那年,有个人来学校挑人。
他站在训练场边,看了我整整一下午。后来有人叫我过去,他问了几句,揉了揉我满头是汗的头发,只说:“跟我走吧。”
他叫张卫国。
那年他五十一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神亮得惊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亲自挑人,再往后,他就要退了。
到了岗位上,我成了他的徒弟,他亲自带我。
也是在那年,谛海发生了地陷。
我虽然跟着他,但还不能出行动。他带人赶赴现场,三天三夜没回。再回来时,他坐在办公室,抽完了一整包烟。
我从门口路过,只看见他疲惫的背影,没敢进去。
后来才听说,那次地陷不简单,不止死了人,好像还牵扯什么大案。
规矩是,不告诉你的,就不要问。
从那天起,张队开始查什么。
一查,就是七年。
他什么也没跟我说。只是偶尔深夜失神,盯着一叠照片沉默。
后来,有次在边境行动,他很兴奋,他说终于堵住了雷先生。
可是,我们收网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负隅顽抗的雷的手下,沈坤。
他要把炸药扔向人群,我一枪将他击毙。
张队盯着沈坤的尸体看了很久,他没说话。
再后来,他开始给我讲十年前的案子,讲他搜集到的线索。他说,你击毙了他,如果我退休之前没干完,未来,就把这个案子收网吧。
那次,是张队退休前最后一次行动,临走前,他把所有线索资料都交给了我。
之后,他没能走出那片雨林。
那是雷的报复,因为我击毙了沈坤。
对方火力很猛,强突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血都流干了。
我站在他倒下的地方,站了很久。
身边有人喊我,我听不见。
我只在心里告诉自己:有一天,我要把这件事,做完。
回去以后,我仔细打开他留给我的文件袋,里面是一枚优盘,一沓照片。
照片拍自当年地陷现场。我盯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很久,照片里有贩毒□□的痕迹。
后来我才知道,按下快门的人,叫陈远声。
辞职后没多久,他就死于一场旅店大火。
3
张队走后,我成了全队最年轻的队长。
二十四岁,我带着一帮兄弟,接下他没走完的路。
他教过我一句话:
你的责任,是把带出去的兄弟,一个不少平安带回来。
我记在了骨子里。
这些年,我带他们出过无数任务。江湖、徐虎、小赵,还有其他兄弟。几次险象环生,几次命悬一线,但我都把他们带回来了。
我要护着他们。
这是负责人的本分。
张队当年怎么护着我,我就怎么护着他们。
张队之后,我的领导变成了东方耔阳。
他比张队年轻,级别却高得多。对我的要求,近乎魔鬼。训练强度翻倍,标准一再拔高,稍有差池,从头再来。
有几次我累到趴在地上起不来,他就站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我以为他在替张队罚我。
后来才明白,他是在磨我。
越看重,越往狠里练。练到筋骨扎实,练到遇事不慌,练到能独当一面。
4
我第一次见苏皖,是在电视上。
大家每晚一到点,不少人就守着晚间新闻。一开始我不明白,后来才发现,他们守的不是新闻,是那个市台新来的女主持人。
她叫苏皖。人好看,新闻播得稳、专业、利落。
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大家的女神。大家都笑,没人反驳。
更有人夸张:“谁能娶到这样的姑娘,得烧三辈子高香。”
我听着,没接话,却也往屏幕多看了一眼。
确实好看。播得也好。
后来某天,她真的来了我们这里。
说是拍应急演练专题片。我正在操场带队员讲战术,余光瞥见办公楼门口有人朝我这边看。我没抬头,继续讲部署要领。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看了我好一会儿。
后来她被人接进楼里,我没忍住,轻轻朝那边瞟了一眼。心跳有点快。
再后来,有配合拍摄的安排,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
阳光从侧面落下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我站在一旁,看她对着镜头,一句一句,沉稳从容。
那一刻我心里承认:大家说得没错。
这个女孩儿,真不错。
5
后来,国际方面说雷出现在边境,我想去。阳队不放我。我问他怎么能让我去,他问我,“陆铮,你二十七了吧?”
我疑惑,点点头。
阳队说,“这样,晚上有个联谊,你去,加个女孩儿微信回来,我就让你去。”
这算什么狗屁条件?我看着阳队眼里的戏谑,点了点头。
那时,我不知道联谊对象里有她。
那天,她主动走过来,隔着一群对她感兴趣的男人,她加了我微信。
我通过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消息,我总要隔很久才回。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回。打几字,删几字,再打,再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收到、好的、谢谢。
只有这样回复,我最擅长。
我自己都觉得生硬。
可她居然没有拉黑我。
晚上熄灯前,我总会看几遍她的消息,忍不住笑。
直到某天,她忽然发来一句:
“陆铮,你有女朋友吗?”
我盯着那行字,心好像被抓了一下。
十分钟后,我回:“没有。”
她紧接着问:“那你看我行吗?”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妈是不是也给我烧过高香?
我不敢信。
最后只回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发出去我就慌了,怕她觉得我敷衍、冷淡、不上心。
她却回了一个笑脸。
这算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她估计是无聊了,拿我们寻开心,我自己安慰自己。
但是,如果她真的能成为我的妻子,该有多好,我又忍不住期待。
6
第二天,我正训练,她突然给我发消息:【陆队长,不跟女朋友约个会吗?】
我一惊,她居然是认真的。
第一次约她出来,我想了很久。
约哪儿?吃饭?看电影?我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
后来我问身边成家的老同事,他说第一次约会要选个轻松的地方,能吃能坐能聊天。我想了想,选了蛋糕店。
蛋糕店,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吧。
那天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浅色外套,长发垂肩,看见我,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坐下来,问我点了什么。我说你点,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她看了看菜单,点了一块提拉米苏,一杯拿铁。
“你呢?”
“我不吃甜食。”
她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约蛋糕店?”
我认真想了想:“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吗?”
她一下子笑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这样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像个仙女。我看着她,忘了移开眼。
她吃蛋糕的时候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我被看得不自在,别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可我的余光里全是她。
“陆铮,”她忽然叫我,“你脸红了。”
我一怔,耳根瞬间烫起来。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她说了很多话,我记不太清内容,只记得她笑的样子,记得她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记得她偶尔看我时,眼底的光。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她忽然回头:“你怎么老走后面?”
我说:“在后面能看见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被逗笑,是那种轻轻软软、让我整颗心都跟着软下来的笑。
那天回去以后,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她。
7
后来我们又见了几次。她很爱说笑,还喜欢逗我,我脸红,耳朵红,但是心里痒痒的,麻麻的,挺——挺好的。
她不觉得我无聊。看她笑,我就高兴。
后来,有个紧急行动,我走了一个月。
那天行动来得急,凌晨两点通知,三点就要出发。我收拾东西时,生活手机落在床头柜,忘了拿。等我想起来,已经在几百公里外。
头几天还好,我想,就几天,回去再解释。可行动一拖再拖。一周,两周,三周。
我就安慰自己,身边老同事的家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需要适应。
有几次短暂休整,我可以借卫星电话打回去。号码按到一半,又挂了。
我在想什么?我想给自己留点时间,也给她留点时间。万一她只是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就后悔了呢?我们认识那么短,她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告诉自己,等等吧。
可一个月还没到,我就撑不住了。
我偷偷借队员的手机,想看看她的朋友圈。可她设置了权限,我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会不会已经把我删了?
她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帐篷顶,全是从前的画面。
行动结束归队,我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响了几声,她接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喂?”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卡住。
好几秒,才挤出一句:“我出任务了,走得急,没带生活手机。”
那边沉默几秒。
“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想你了。”
电话又沉默。
然后,被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听着忙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再打。她挂。
再打。再挂。
一连七八个,她一个都没接。
我慌了。不是女朋友生气的慌,是“她可能真的不要我了”的慌。
后来,我直接去了电视台。
我不知道她在不在,愿不愿意见我。我只知道,我得去。
我在路边花店买了一束花。店员问我买什么,我说不知道,送女生。她挑了一束粉色的,说这个好看。
我捧着花,在电视台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她下班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瘦了一点,眼底发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我心里一疼。
她慢慢走过来,看了看我手里的花,又看了看我。
“你脸上怎么了?”
我才想起,行动最后几天受了小伤,脸上脖子上都有挂了彩。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
“没什么,”我说,“一点小伤。”
她盯着我的伤,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我。
那束花被挤在中间,落了几片花瓣。
我整个人僵住。
好几秒,才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
她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
“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我说:“我下次,一定提前报备。”
她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空了的那块地方,忽然就满了。
我下决心,以后要跟她报备,不让她担心。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我送她到楼下,她上楼前,回头看我。
我没忍住,去抱住她。抱着她,真的很踏实啊。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的灯亮起,看着她的影子在窗帘后晃了晃,然后消失。
那天回去,我又洗了一次床单。
梦里,我疯狂地吻她,我真的控制不住了。
8
登记那天,我第一次去她的公寓。
八十九平,收拾得干净整洁。一进门,我就看见那面墙:一半挂着她的主播服、出镜装,面料剪裁,件件讲究。
我坐在她的懒人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又立刻绷直坐好。
沙发太软,我不习惯,我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着我,忍不住笑。
我从包里拿出两本红本本。
结婚证摊开,照片里两个人挨得很近。我看了看照片,又看向对面的她。
一个念头在心里反复确认:
我结婚了。
眼前这个姑娘,是我的妻子。
可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出来:
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她才说“试试”,我就把她拉进了婚姻。
她会不会后悔?她真的看清楚我了吗?我这点收入,配得上她的生活吗?
她不知道我心里的辗转,只是笑着看我。
我很想亲她。
我有权利了吧?
我问她的意思,她居然反问我:
“那……我可以摸你吗?”
我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登记了,她是我的,我也是她的。
她的指尖轻轻搭上我的领口,一颗,两颗,三颗。
我知道,这事不妙了,我全身瞬间绷紧了。
她俯到我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陆铮,你在忍什么?”
我抬手,扣住她的后脑。
那个吻,我等了太久了。
可是,我们还没办婚礼,我不能昏头。
我逼着自己停下来,我抵着她的额头,告诉她:
“最美好的,要留在新婚夜。”
她偏不。
能怎么办?自己的女人。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任由她闹。
红意从耳根烧到脖颈,我等,等办婚礼那天。
接到归队通知的时候,我总算松了口气。
忍她,好像比任务还难。
9
新婚夜,我走了。
紧急通知。
我知道她站在窗边,看着我上车。我没敢抬头看。
同事在旁问:“陆队,嫂子没事吧?”
我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还好,走了。
不是不想留下,是太想留下,想到发疯。
可我又庆幸——或许,她可以一个人静下来想清楚,若觉得草率,还有转身的余地。
我的生活,没办法选择,可是她的选择,还有很多。
行动中不能带私人手机,偶尔蹭到卫星信号,我会看她的直播。画面卡成马赛克,我也能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好久。
有同事凑过来开玩笑:“陆队,嫂子怎么不给你发消息?是不是不等你了?”
“这么优秀的姑娘,熬得住这种日子吗?会不会跑了?”
我没反驳。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是啊,她那么好,长得好,工作体面,追她的人一定不少。
她凭什么等我?凭什么忍受这种不知归期的日子?
我想给她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什么也没发。
我告诉自己:
如果她想走,就让她走。
选择权,在她手里。
我不配拦着。
10
后来,我受了重伤。
那次,和张队很像,是对我单方面的围剿。
阳队带人救我,我捡回一条命。
醒的时候,鼻子很酸,想她,想回家。
医生说,肠胃未恢复,不能进食,先靠营养液维持,稳定再考虑转院。
我只问:“转谛海,最快什么时候?”
“怎么也要在这儿观察一周,看情况再说。”
太久了。
那天夜里,我独自躺着,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
“什么条件才能转院?”
“怎么也得肠胃功能恢复一些啊,单靠营养液还是危险。”
不就是吃点东西吗,我行。
我把护士叫来:“给我拿点吃的。”
“您现在不能吃。”
“流食。”
护士端来小米粥。我喝一口,胃里立刻翻江倒海。想吐,我死死忍住,硬咽下去。刚咽到一半,整个人抽搐着吐了出来。
伤口像被人重新撕开,疼得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后背。
护士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给。
我缓了很久,只说:“再来一碗。”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那几天,我喝了十二碗,吐了无数次。
每吐一次,伤口就撕裂一次。疼到想喊,却不能喊——喊了,就没力气喝下一口。
没人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
我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能早一天回去,什么都值。
第五天,医生松口:“明天转院。”
那天夜里,我躺在病床上,嘴角一直弯着。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11
回到谛海,我起初不敢见她。本想等状态再好些,能自己坐直不用人扶,再慢慢告诉她。
我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就在复盘我这次行动。
不对,很不对。我们得做点什么。
我和阳队商量,磨了好几次,他才同意让我接受采访,引蛇出洞。
采访那天,我没想到来的人是她。
医生说可以接受采访,我只知道是市台指定记者,没多问。
门推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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