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尧拉开病房门。客厅里原本争执不下的两人骤然收声,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奶奶请你们进去。”他语气平静,侧身让开。
沈父与沈玉华对视一眼,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转为一种微妙的肃然。两人先后走进病房。
奶奶在舒也的帮助下,费力地靠着枕头坐直了些。她脸色枯槁,眼神却清明,缓缓扫过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趁着我这会儿脑子还清楚,有些事,得提前跟你们交待明白。”
沈父眉头微蹙:“妈,您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有没有的,我自己知道。”奶奶喘了口气,目光定定落在沈初尧父亲脸上,“墓地,我早就自己买好了。在西山南麓,单独的穴位。风景不错,清静。”
沈父脸色一沉:“这叫什么话!您当然要和父亲合葬在沈家祖坟,这是规矩。”
“规矩?”奶奶扯了下嘴角,“我守了半辈子沈家的规矩,得到什么了?最后一程,我想自己选个地方,晒晒太阳,看看花草。这个主,我还做得了。”
“妈!”沈玉华也忍不住出声,“这不合礼数,外人会怎么看我们沈家?”
“我都要入土的人了,还管外人怎么看?”奶奶疲惫地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那目光却转向了沈初尧,变得柔和了些。
“还有件事,皓英走之前,跟我提过,她想海葬。你们找个好日子,给她办了吧。”
“胡闹!”沈父断然喝道,额角青筋隐现,“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埋在祖坟,名正言顺,由不得她胡来!”
一直沉默站在床尾的沈初尧,此刻缓缓抬起眼。
他脸上无情无绪,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他没看父亲,目光落在奶奶脸上,声音平直无波:
“奶奶,您会长命百岁的。先不说这些,好好治病,才是正理。”
这话听起来是劝慰,却又像一道隔开所有真实情绪的屏障。
奶奶的目光扫过神色迥异的子女,最终又落回沈初尧身上,那眼神里还有太多未尽的言语。
她轻叹了口气,“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初尧和小也,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就行。”
沈父还想说什么,沈玉华拉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两人终究没再反驳,退出了病房。
舒也仍握着奶奶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初尧。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脸对着病床,看不清表情。
舒也的心揪了起来,她猛然间又想起,沈初尧那道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三十岁的坎”。
她之前光顾着心疼他,信誓旦旦说不怕,却还没能静下心来细想。
即便她能用双修之法,以自身灵气为他固本培元,对抗诅咒的侵蚀,可那又能支撑多久?
一年?五年?还是……仅仅只能延缓,却无法根除?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
痛恨自己灵脉的损伤,痛恨自己力量的微薄。
*
时光像握不住的沙,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对守在病床边的人来说,每一天都被拉得漫长沉重。奶奶的病情没有出现奇迹,反而急转直下。
她的身体像一盏耗尽灯油的旧烛,连第一期放疗都无法承受,治疗被迫中止,转而进行效果甚微的保守治疗。
奶奶的病情不知是谁散播出去的,这些日子,前来探望的人几乎没断过,各怀心思的面孔在病房外交织。
最终是沈初尧冷着脸,将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
原本被沈父紧催的婚事,也因大众对老太太病危的关心,对外宣布暂时延期。
理由是“初尧需全心侍奉祖母,婚期延后”,体面地堵住了悠悠众口。
这一个月里,舒也不再只是安静陪伴,每当奶奶被病痛折磨得疼痛难忍时,她就会悄悄握住老人的手,将自己天生宁和的灵力,一丝丝渡过去。
那灵力微薄如萤火,虽然无法治愈沉疴,却能像最温柔的镇痛剂,一点点化开尖锐的痛苦,让老人得以短暂舒展,陷入相对安稳的浅眠。
沈初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因灵力消耗而脸色发白时,会默不作声地为她披上披肩,或递来一壶参汤。
夜里她蜷在陪护床上睡着,醒来身上总会多一条毯子。他们之间的话变得很少,却在日复一日的共同陪伴中,滋生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依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雪后初晴的清晨,奶奶的精神忽然好了些,甚至能就着沈初尧的手,喝下几口温水。
她的眼神清亮,一一扫过床边的沈初尧和舒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露出轻微的笑意。
“总算……要解脱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轻松,“我这辈子……糊涂事做了不少,该去……赎罪了……”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仿佛穿透了病房苍白的天花板,看到了遥远的彼方。
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嘴唇嚅嗫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阿振……我的长子啊,妈好想你,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皓英……你也来了……你们,都是来接我的吗?”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期盼,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归家的灯火。
舒也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握住奶奶的手,感觉到那点微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沈初尧僵立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奶奶,眼底滚过惊涛骇浪,紧攥的拳头上露出青白的指节。
奶奶最后的呼吸,轻轻拂过沈初尧的手背,然后,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监测仪器发出冗长冰冷的滴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压抑仓促的默剧。
奶奶去世当晚,沈初尧与父亲在书房进行了一场谈话。舒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只看到沈初尧出来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却是尘埃落定后的沉寂。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奶奶可以葬在她选的地方。”
“那你……”舒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
奶奶的灵堂设在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北,是一栋中西合璧的旧式建筑,厚重的青砖墙爬满冬日枯藤,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平日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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