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繁华如梦的东京城倒是发生了一桩怪事,楚昭明这些日子都忙着在国子监念书,因着楚瑞图盯她盯得紧,她近日也是连梨花巷都不去了。
这件事说来也确实得蹊跷的很,还是晏伯传消息给了青禾,她才知晓的。
扬州知州陆长风前个儿月回京丁忧,服丧守孝三年,在京中深居简出,因其夫人笃信佛教,陆长风便也带着其妻、其子前往京郊的开宝寺进香、祈福。
这本也正常,本朝佛法昌盛,就这东京城吧,就有上百座寺庙,其中香火绵长,经久不息,城内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平日的祈福进香、品茶会友,逢年节的施粥治病、百戏杂耍,几乎人人都要去。
这开宝寺,又是京郊最有名的寺庙,深严古佛寺,嵽嵲耸高台。
这陆长风陆会带家眷去哪里也是寻常事。
可这不寻常的就是,这陆长风的夫人杨氏竟然在开宝寺里死了。据说,陆家也报了京兆尹府,只说是自家夫人得了急症,办了丧事,这事也就算了了。
但就这几日起,京中却又流言四起,说那陆夫人杨氏并非是寻常病故,而是被人给害了。最让人惊骇的是,说害了那杨氏的是她的儿媳妇孙氏,子害母,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不过这也就是在坊市间流传的小消息,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扬州乃是富庶之地,知州又是一州主事,虽暂回京丁忧,但他任上也并无错处,三年之后,总要再被任用。
且说这陆长风听闻素来与东宫太子关系亲厚。京兆尹府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京兆尹孔郁也是个滑头,能持中不言,他也不会自寻烦恼。
“楚兄,今日是要去哪儿。”这日国子监下学,太阳西沉,楚昭明也是难得的清闲,便带着顾荇之要去一趟醉仙楼。
“跟着我走便是,我还能将你卖了不成?”楚昭明说这话时,下巴略略抬起,如同一只小孔雀,眼角眉梢也全是肆意。
顾荇之近日天天被楚昭明呼来唤去,倒也是习惯她这幅样子,瞧这路,这公子哥若不是回家,那便是又要去御街了,“罢了,走吧。”
醉仙楼内,张垣琢被安排在了一个雅致的厢房内。楚昭明给他寻的大夫,是京中治跌打骨伤的一把好手。幸而张垣琢受伤后送医还算及时,且他自去了醉仙楼后,意志也不似原来那般消沉。
“楚兄,顾兄。”楚昭明和顾荇之到了醉仙楼后,看到的便是张垣琢正撑着屋内的桌椅努力尝试站起来。
楚昭明见状忙扶着他坐下,“张兄,你这是做甚。”
顾荇之站在一百年,神色微变,却也只是站在门边不发一言。
“楚兄,不必担心,你给我熏来的周大夫医术很好,我今日也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况且醉仙楼内小厮杂役那么多人,就是真有什么事,我唤一声便是。”
楚昭明刚想出口反驳,只听顾荇之在一旁幽幽道,“欲速不达,张兄还是少折腾写,否则再把腿摔断了,可没人救你。”
“嘿!”楚昭明眉头一紧,这顾荇之说话怎么又如此的不中听,“张兄,顾荇之他也是担心你。”
张垣琢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笑容温润,眼眸仿若被春水沁染,满是暖意。他倒是人如其名,恰似暖玉温和,不像顾荇之如坚冰藏锋,一着不慎便会被他伤到。
张垣琢道,“不妨事,近日倒是劳烦二位兄长,特地来看我。”
顾荇之径直坐下,并不看他,他可不是特地来的。
楚昭明戳了戳顾荇之的胳膊,“拿出来啊。”他这才慢慢吞吞的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文选》。
“这是我新得的,特来送给张兄,希望张兄明年春闱,金榜题名。”楚昭明将书摆在了张垣琢面前,“只是此地多少还是有些吵闹,若是张兄愿意不妨……”
顾荇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京中有一故友,在朱雀门外不远的西大街开了个小茶楼铺子,位置虽然不如醉仙楼好,但是也清净,若是张兄愿意,过两日便可搬去暂住,月钱想来也便宜。”
“可是……”楚昭明本想说何须如此麻烦。
“多谢顾兄,替我想得周到,遇到二位兄长,是某一生之幸。”张垣琢腰背挺地笔直,双手平举于胸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本来就想着醉仙楼花费糜费不好意思一直借楚兄的光,长久的暂住于此,更何况,如此舒服的日子,他都他担心长久住下去会就此沉沦,顾兄说得倒是个好去处,他手头还有些银子,应该能够他坚持到春闱。
“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便这样安排吧,不如就后日吧,我还是让冬木来,替张兄你搬住处。”楚昭明拍了拍手,便这样决定了。她这两日也见过王大夫了,听他的话,只要张垣琢好好养伤,明年秋天痊愈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今年的春闱能否一朝扬名那便就看他的本事。
若是他张垣琢如上辈子一般惊世之才,相比高衙内这等宵小,料理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顾荇之坐在楚昭明身边看着她对着张垣琢满是欣赏,倒是有了几分牙酸,这楚昭明倒当真菩萨心肠,谁落难,他都要帮一把。
楚昭明和顾荇之两人出了醉仙楼,往前不远就是御街最热闹的一段,两侧分别是光德坊和宣平坊。
“咚咚咚——”
楚昭明顿地停住了脚步,“顾荇之,你听到了吗?”
顾荇之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很快地平复了下来,他喉结微动,道,“开封府,登闻鼓。”
开封府在东京城的东南角的光德坊,红墙碧瓦,门口坐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大门口摆着一面巨大的红色大鼓,鼓身雕刻着兽面纹,好不威严,那便是“登闻鼓”。
虽说素来有击鼓鸣冤的这一说法,不过这鼓也是鲜少有人会击打。
今日却响了。
“顾荇之,走,我们去凑个热闹。”
“升堂——”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权知开封府孔郁孔大人身着绯色官袍,端坐于公堂之上,目光如炬,盯着躺下站着的身形有些颤抖的丫鬟。那么多年了这鼓从未响过,今日是犯了什么阴鸷。
左右衙役持杖肃立,那丫鬟穿着一身素净的丧服,跪在堂中,身体有些忍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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