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其他年岁小些的已经睡下了。
一月猛然从院外冲了进来，跑得急险些绊倒在门槛上。
她神色惊慌，面色发白，止不住地喘着粗气：“姐姐，门口有个小丫头，衣服脏兮兮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她长得……长得和下午那个女孩好像一样……”
“什么？”姜许没领会她的意思。
“就是……溪水里那个女孩，我方才去关门，她就坐在那儿……”一月紧张地吞了吞喉咙，“姐姐，是不是遇上鬼了？”
“哪有什么神啊鬼啊，应该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丫头。别胡思乱想，来，你的床铺好了，你也早些休息，我去看看。”
姜许虽口头上一个劲地安慰她，实则心里错愕慌乱，但此时她必须给孩子们一颗定心丸，不能弄得人心惶惶。
说罢，她一面朝院外走去，一面在心里打鼓。
虽然在现代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信仰中国共产党，从不信这些神仙鬼怪，但她亲身经历了超自然现象，穿越到了这个朝代，科学无法解释，她不得不产生质疑，倘若这里是一个神鬼人共存的世界呢？
那么鬼神显形这种事，便说得通了。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她与这小丫头的死无关，不管如何，小丫头的鬼魂应当也缠不到她姜许身上。更何况，这女娃娃是个苦命人，小小年纪还没好好地感受人间百味，就早早离世，姜许心里对她很是同情。
院门半敞着，随着萧萧秋风吱呀吱呀地摇摆，门槛外面，一个瘦小的影子蹲在一旁，灰布麻衣，头发乱蓬蓬的，脸埋在膝盖里。
姜许临走时举着屋里的那盏烛灯，借着烛火散发出的光亮，她看清了女孩的面孔，脸颊消瘦，双眼皮，圆鼻头，和记忆中溪水里的那张脸重叠，果真如一月所说！
姜许瞧见小女孩口中呼出热气，身上没有御寒的衣物，冻得瑟瑟发抖。姜许怔了怔，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温热，实体。
她显然是个活人，既然如此，她必定和下午溪水里的女孩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于是姜许蹲下来，轻声问道：“小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的小身影忽地抬起头来，双眸已哭得发红发肿，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身体止不住往后倾，像是在做出防备姿态。
“这院子里是家孤儿院，”姜许指了指门匾，“叫安顾堂，里头有许多和你一般岁数的孩子，姐姐不是坏人，你可以相信姐姐，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好吗？”
小女孩倏地嘴巴一瘪，泪水接连落下，哭得无声，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逞强了许久，如今心里的不安情绪最终崩溃而出。
她哭了一阵子，姜许就这样静静地陪着。
“我叫月亮，我的家没有了……我只有姐姐，我在找姐姐……”她一面抹眼泪，一面含含糊糊地答道。
姐姐？溪水里的那位应当是就是她的姐姐了。
忽地一阵咕噜声从月亮的腹部传来，她将头低得更深了。想必她已经许久未曾进食了。
“小月亮，我姓姜，你可以喊我姜姐姐。夜里外头风大，你愿意到安顾堂里面避一避吗？你进来将你姐姐的事说给我听，我会帮你。”姜许语气低柔哄道。
月亮迟疑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相信眼前人，缓缓地点了点头，跟着姜许走进院落里。
姜许扶着她来到屋里坐下，原本早该睡下的孩子们此刻都围了上来，打量着月亮，睡意全无。
有的孩子看清了溪水里女童尸首的面部，一眼便认出了月亮的脸和那位高度相似，震惊得说不出话。有的孩子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热情地招待月亮，一月给她端了碗热水，劝她喝下暖暖身子。
月亮双手捧着碗，手指头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土灰尘，低头喝了几口水，哭声才慢慢收住。
“你方才说你有个姐姐叫星星，姐姐怎么和你走散了？”姜许大概说了说来龙去脉，孩子们心里有了数，知道溪水里的那位便是月亮的姐姐。
月亮捧着水碗的手指忍不住地缩紧，在碗沿上来回摩挲，垂首望着碗里的剩下的水，才慢慢开口：“我从小父母就离世了，我和姐姐跟着爷爷生活，可是爷爷去年冬天也没了……”
“我们就出来讨饭，后来被买进楚府做事，可是府里的二公子脾气差，打骂人下是常有的事，不过还好每日都有口热乎饭吃，有衣裳穿，有地方住，不用到处求人。”
“楚府的二公子是谁啊？他怎么这么坏？欺负你们这些小孩子？”五月在一旁捏紧了拳头。
二公子常打骂下人？
姜许瞬间想到了星星身上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鞭打造成的。
姜许皱了皱眉头：“你和姐姐在楚府里做事，姐姐怎么会不见了？”
月亮耷拉着脑袋，继续道：“我那几日生病，病得迷迷糊糊的，一天早上醒来就听其他人说，前一日姐姐犯了错，二公子狠狠责罚了她，然后她就趁人不注意偷了二公子屋里贵重东西，悄悄跑出了府，没人找得到她。”
“可是我不信，姐姐不可能抛下我一个人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我心里觉得不对劲，就在半夜溜了出来找姐姐。”
“你和姐姐多大了？”姜许从月亮的言语中隐隐感到，她并非看上去的七八岁大，大抵是常年食不饱穿不暖导致她比寻常孩子发育得慢。
“十一岁了，”月亮哑着嗓子，“姜姐姐，你能帮我找到姐姐吗？她到底去哪了？”
“可是你姐姐已经不在了啊……”三月嘟哝道，“下午我们还见到她的尸身了。”
姜许本想能瞒住一段时日，没想到这几个倒霉孩子都醒了凑上来，三月这个嘴快的一下子全部漏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姜许气得想笑，没忍住给了三月一下，一拳头敲在他的头上。
“哎呦，姜姐姐你打我干吗？”三月捂着脑袋，委屈道。
“你这张嘴还是多吃点饭，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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