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扯了扯唇角，反问：“你在命令我？”
瑞宁冷声道：“命令你，你配吗？”
渡曜生敛了笑意。腥气愈发强烈，隐隐要凝结成鬼影的形状。
“想要我出手，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随便。反正这个案子牵扯的可不只有我们皇室，你以为你焱阳派逃得掉？”
瑞宁微微一笑。
“重头戏在后头呢。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少年不再开口，转了转手腕，垂眸看着下方，低声唤：“山君。”
桃木剑应声而来。
“嗬嗬……”
鬼影现形，如瘦长枯朽的树枝，动作呆板。
由地底往上弥漫开湿漉黏腻的黑雾，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小师叔，得封锁……”
“啪。”
一声响指，黑白相间的符阵轰隆隆升起，恰好覆盖了刑部地界。
“啊。”三卦呆呆的，“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少年一跃而下，尾音在半空中飘散。
“你猜。”
………
玄明最终还是随他下了山。
渡曜生找上他后，照旧不阴不阳地刺了他两句，随即话音一转，问了一个问题。
“你几年未曾下山了？”
玄明诧异道：“什么？”
“我从未下过山”，他语气莫名，“你在说什么？”
少年神色逐渐难看，垂在袖口的手微微一动，金光寸寸划过。
玄明未设防，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想要抵御已是来不及了，电光火石间，渡曜生双指合并往上一挥，骤然逼近。
“问。”
渡曜生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瞳孔蛛网扩散。
玄明浑身僵住，不一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崩裂开，心跳如雷。
缓了缓，一阵刺痛直击耳膜。
他承受不住般弯下腰，耳边除了尖锐的轰鸣，还有女子的轻柔呓语。
听不清……
玄明痛苦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又从心底翻涌上来，如浪潮迭起，无处不在，将他从头到脚吞没。
渡曜生眉头紧锁，瞳孔几番变幻，最终又结成蛛网。
“啧。”
他手中金光更盛，另一只手握着坚硬的球状物，外观精美，缠绕着细细的丝线，内里竟有活物飞速旋转着。
玄明不受控制地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
“告诉我。”
他眯了眯眼，沉声询问，“你隐瞒了什么？”
“……我不知道。”
玄明迟疑着，哑声喃喃：“不记得了。”
“那便让我看看。”
少年一字一句，催动着手中物。玄明愈发难捱，精神恍惚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
突然，他浑身一震。
渡曜生抬眸，瞳孔映出一道人影。
“啪嗒。”
一朵桃花落地，跌进泥里，轻微的声响却瞬间惊醒了回忆中的人。
玄明急促喘息着，头痛欲裂。
顿了顿，他警惕地回头，只见远处黑云压境，而下方有人朝他跑来。
“大师兄！”
玄语冲他招手，“你还真下山了？！”
“出事了，快随我来！”
这边。
漫天血污与黑雾混在一起，瑞宁压着眉眼，屏息凝神，桃木剑破风刺向鬼影，阴气吹得人直犯恶心。
“瑞宁！”
三卦遥遥扔来一叠符，避让不及的鬼影让那符沾了个边，便被活活烧穿。
瑞宁伸手接住，只见那上面的血迹还新鲜着，纹路鬼画桃符，狂妄不羁。
少女振臂一挥，果然见效极好。
于是她后退两步，抬手运气，翻转手腕绕了一圈，打出。
符纸如飞刀，破空而去。
平地卷起大火，鬼影惨叫连连，瑞宁来不及喘息，握紧桃木剑继续和鬼影缠斗。
但数量太多，残影在眼前簌簌窜过，难免应接不暇。
他们人手不足，这样打下去，太吃亏了。
瑞宁望向三卦，“玄大师在何处？”
三卦百忙之中抽空撇了渡曜生一眼，少年剑尖已染上煞气，还在不断往上攀。
渡曜生扼住扑来的鬼影，捏紧，那东西急剧收缩后猛然爆开，黏稠的污血有几滴溅上他脸侧。
他没什么反应，低头用指腹抹去剑上的煞气，然后抽身而退。
三卦莫名有股不详的预感。
恰在此时，瑞宁收剑，后退着运起轻功，转身就走。
“三卦”，她声音被风送来，“快撤！”
“嗬嗬……嗬嗬……”
黑雾渐深，开始侵蚀火焰，鬼影密密麻麻的泡在雾中，数量还在增长，拔高，扭曲。
忽然，他们停止了动作，面容一片空白，声音机械的从喉咙里挤出。
“畜牲吃肉——血债血偿——”
“畜牲吃肉——血债血偿——”
“畜牲吃肉——血债血偿——”
场面诡异不已，让人毛骨悚然。
瑞宁脸色一变。
又是这句话。
“师弟。”
几人姗姗来迟，足尖轻点停在屋顶，一甩拂尘，正是三玄。
“嚯！”
玄目往下一看，微微吃惊，“这是何意？”
渡曜生看向玄语，皱眉，“我不是让你把大师兄带过来吗？”
“什么时候？”
青年看上去并不知情，满脸诧异。
“完喽。”
瑞宁笑了，“要出事。”
渡曜生脸色很臭，因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很近了，就在——
他转头。
一语成谶。
“咳咳。”
说曹操曹操到，玄明闷哼着咳嗽，他的双手被捆住，整个身子吊在半空中，屋顶站着那位神秘的灰袍人，手上牵着绳索，绳索的尽头拴在玄明的手腕上。
“好久不见。”
灰袍人笑吟吟的，手上一动，玄明便被带着晃晃悠悠。
是挑衅。
玄耳倒吸一口凉气，怒视他，“你想做什么？”
“嘘。”
他指尖抵唇，轻声道：“人还没来呢，急什么？”
瑞宁双手环胸，暗自猜想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知不觉，那阴冷的呼喊声已经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中，似有重物拖拽的声音响起，渐渐逼近。
三卦低声喃喃：“是那个……瞎子。”
瑞宁转头看去，那人拖着半死不活的王㫥，穿过死人影，停下脚步后，仰头“看”向他们。
三卦变了脸色，抿唇，桃木剑握的很紧。
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并大摇大摆的走进刑部，要么就是无人查觉，要么，就是所有阻碍他们的人，都被清理了。
但无论哪种，都对他们很不利。
绑架焱阳派大师兄，抓住王㫥，召唤死人影……而他们对灰袍人的底细，目的一无所知。
未知的危机最为致命。
因此，也许是奉行着“敌不动我不动”之旨，几人气氛剑拔虏张，但都没有轻举妄动，不知是否在等对方打破这个僵局。
可惜有的人向来是没有耐心的。
渡曜生嗤笑，人已似残影冲了出去，转瞬间和灰袍人缠斗在一起。
这一动，瑞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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