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走出球场以后,医疗人员立刻检查了他的右腿。连续使用“雷”造成的负担比关东决赛时更加明显。膝盖周围的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脚踝也因为最后几次爆发移动出现了轻度肿胀。医生要求他坐下,解开护具,进行简单的关节稳定测试。真田按照指令完成所有动作,直到确认没有急性损伤,才重新把队服外套披回肩上。
他没有表现出刚刚战胜手冢的兴奋。那场被等待了三年的比赛已经结束。最后一球落在手冢一侧,结果写进记分牌,立海大率先取得一胜。至于自己是否以最理想的方式完成了胜负,此刻已经不再重要。
全国决赛还没有结束。
球场内,工作人员正在重新整理场地。被真田与手冢反复踩过的底线附近留下大片明显磨损,裁判确认球网高度以后,第二场出场名单正式公布。
立海大附属,柳莲二、切原赤也。
青春学园,乾贞治、海堂薰。
双打二。
切原听见名字后立刻站起来。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场,肩膀与手臂始终处于随时可以上场的状态。柳则将记录本交给柳生,只带着球拍走向场边。
“前辈,”切原在进入球场以前压低声音,“三比零结束,对吧?”
柳看了他一眼。
“先拿下这一场。”
“这不就是同一个意思?”
“不是。把尚未发生的第三场放进现在的判断,只会增加无意义的误差。”
切原显然没有被说服,却还是点了头。他转向幸村时,神情重新变得认真:“部长,交给我们。”
幸村坐在指导席上,右手仍然轻轻搭在自己的球袋上。
“不要只想着尽快结束。”他说,“把每一分打完。”
切原停顿了一下。
“是。”
他在半决赛之后接受过大量长时间对抗训练。幸村不再允许他把“速胜”当作唯一的比赛方式,也不允许他依靠情绪与恶魔状态跨过所有无法立即解决的问题。可今天与训练不同。只要他们再赢两场,幸村便不需要真正走进单打一。
这个念头不可能完全从切原脑中消失。
柳知道。
幸村也知道。
比赛开始以后,柳与乾很快进入了只有彼此能够完全理解的资料对抗。两个人曾经共同建立过最初的数据网球,也都在之后发展出不同方向。乾不断以已经收集的资料预测柳和切原的进攻,柳则像早已知道他的预测会落在哪里,在乾准备封锁以前改变下一步。
海堂成为青学一侧真正打破计算的人。他的回球不像乾那样完全按照数据执行。蛇球的轨迹在进入后半场后不断变化,体力也像没有清楚的消耗边界。切原最初几次试图用速度直接压制,都被海堂从远离球场的位置重新追回。
比分没有立刻拉开。
第一局被立海大拿下,第二局却持续了很久。
切原的回球越来越重。
海堂同样没有退。
两个人的对抗逐渐从双打配合中突出出来,像只要其中一人先被逼退,整个组合的节奏便会立刻倒向另一侧。
柳没有阻止切原增加攻击,却在他准备连续把球压向海堂身体附近时叫了他的名字。
“赤也。”
只有两个字。
切原的拍面在最后一刻改变,球擦着边线落下,没有飞向海堂胸前。
十五比三十。
他回到接球位置,没有解释。
岑韵坐在看台上,看见了那个微小的变化。如果是在半决赛以前,切原很可能不会改变落点。只要能够得分,对手是否来得及避开并不在他的首要判断里。今天,他仍然急躁,仍然想用最快方式结束比赛,却已经能够在攻击真正脱离控制以前停下来。
这并不代表关于恶魔状态的疑问已经得到回答。
只说明幸村确实没有打算让他永远依靠失控变强。
比赛进行到第二局时,青学休息区的异常终于无法继续掩饰。
越前龙马没有坐在正式队员的位置。
从决赛开始,他的球袋便一直放在长椅最内侧,人却始终不见踪影。真田与手冢比赛期间,青学的人还可以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场内;第二场开始以后,桃城频繁看向选手通道,大石也在两次换场之间接到电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
岑韵无法听清内容,却能从菊丸的表情看出,事情并不只是越前迟到。
真田完成检查后回到立海大区域,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越前没有出现。”他说。
柳生看了一眼青学的替补位置。
“或许在进行单独准备。”
“决赛开始前不在队伍内,不合理。”柳生身旁的仁王说道,“尤其是被放在单打一的人。”
第二局结束时,立海大取得二比零领先。乾与海堂暂时回到休息区,大石立刻迎上去,说了几句什么。乾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资料以外的停顿,海堂则猛地转向场外。
不久以后,桃城离开了青学区域。
他没有走向选手休息室,而是穿过观众通道,先找到了坐在不动峰区域的伊武深司。两个人交谈片刻,伊武脸上原本近乎漠不关心的神情逐渐改变。
随后是山吹的亚久津。
六角的人。
冰帝的迹部与桦地。
那些都曾经与越前正式交手,或者在比赛中给他留下过清楚记忆的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看台。
岑韵很快明白,越前确实出了问题。
切原与柳的比赛仍然继续。场上的比分来到三比一,海堂开始使用更加复杂的回球,将直线与蛇球强行结合,乾则不断修正两人之间的站位。青学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留在全国决赛。
另一部分随着桃城与那些曾经的对手离开场馆,去寻找他们尚未出现的单打一。
真田是在第三次换场时被桃城找到的。
桃城跑得很急,额前全是汗。他的腿在八强赛后仍未完全恢复,此刻却顾不上放慢速度。进入立海大区域以前,他先看了一眼幸村,随后才停在真田面前。
立海大其他人的视线立刻落过来。
“真田前辈,”桃城喘了几口气,“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真田没有起身。
“什么事?”
桃城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全国决赛期间请求对手学校的副部长帮助。他看了一眼场内。乾与海堂正处于落后,立海大已经取得一场胜利,而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可能直接影响最后一场的胜负。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越前失忆了。”
周围安静下来。
连始终半靠在座位上的仁王都慢慢站直了身体。
真田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
“什么程度?”
“他不记得青学,也不记得我们。”桃城说道,“最严重的是,他完全忘记了网球。他知道球拍怎么拿,身体也会下意识回球,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也不记得以前的比赛。”
切原的击球声从场内传来。
清脆、沉重。
观众席的应援仍然没有停止,仿佛这里发生的对话只是决赛边缘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桃城继续说,越前在轻井泽与父亲训练时发生意外,被水流冲走。人被找到以后没有明显外伤,却失去了与网球有关的大部分记忆。南次郎原本认为,只要让他重新站到球场上,身体便会自然找回来;直到决赛当天,他们才发现事情比预想中严重。
“我们试过让他重新练习,”桃城说,“没有用。他只是按照别人告诉他的动作打球,完全不是以前的越前。”
“所以你们找曾经与他交手的人。”真田已经明白。
桃城点头。
“让他重新打那些比赛,也许身体会先想起来。伊武、亚久津、迹部他们都已经去了。你在关东决赛和他打过,而且——”
桃城停顿了一下。
“他输给过你。”
这个理由足以说明真田为什么无法被替代。
越前在关东决赛中第一次完整面对“风林火山”,又在比赛里不断破解它们的转换。那场失败不是他过去可以轻易跳过的经历,也是他一路走到全国决赛的重要部分。
如果有人能够迫使失去记忆的越前重新想起自己为什么想赢,真田很可能是其中之一。
“拜托了。”桃城说。
真田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他的目光先落在场内。柳与切原已经将比分推进到四比一。乾与海堂并没有放弃,海堂的移动甚至比开局时更快,可立海大的控制正在逐渐收紧。
随后,他看向幸村。
幸村仍然注视着比赛,没有转头。
岑韵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她看见真田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也看见他刚刚接受治疗的右腿仍然没有完全停止颤抖。
帮助越前恢复记忆,意味着什么,没有人需要解释。
如果全国决赛在前四场结束,一切都不会产生实际影响。可如果青学将比分追到二比二,恢复记忆的越前便会站到单打一,对面是手术后仅一个月、刚刚通过最低出场测试的幸村。
真田在决赛前曾经最强烈地反对幸村出场。
他担心幸村受伤,也不愿意让整支队伍的最后胜负压在一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上。现在,他却被要求亲手帮助那个最可能把幸村逼到极限的人。
从立海大的立场,这个请求没有任何接受的理由。
越前无法比赛,青学便只能弃权或更换选手。立海大的三连霸会因此更加接近,也能保证幸村不需要承受真正的单打一。
只要真田拒绝,没有人有资格指责。
桃城显然也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帮我们。”他说,“但越前一直想再和你打。他要是连自己为什么站到这里都忘了——”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真田仍然沉默。
岑韵忽然想起,他们曾经有过一次很短的谈话。
那时还没有全国大赛,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以现在的方式坐在同一片看台。她刚刚看完一场校内练习赛,其中一名选手的握拍存在非常明显的问题。那个错误并不复杂,只要有人指出,几分钟便能修正;可因为对手没有提醒,他在整场比赛中不断重复相同失误,最后以很大的分差落败。
岑韵后来把这件事告诉真田。
那时两个人正在车站等车,谈话只是从一本书随意转到比赛。
“如果是你呢?”她问,“比赛开始前发现对手有一个很明显、又很容易纠正的技术错误,你会告诉他吗?”
真田几乎没有思考。
“会。”
“即使纠正以后,他会变得更难打?”
“嗯。”
“为什么?”
车站广播正好响起,真田等声音结束才回答。
“因为我想赢。”
岑韵当时笑了一下:“不告诉他不是更容易赢吗?”
“不一样。”真田看着轨道另一侧,“如果结果只是来自他能够被立即纠正的错误,那场胜利不能说明我比他强。”
“所以你希望对手没有弱点?”
“不是。”真田说,“弱点本来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如果我已经知道怎样让他恢复原本的能力,却选择不说,只能说明我担心纠正以后的他。”
他说得非常认真。
“我想赢,不是因为对手弱。”
列车从远处驶来,灯光落进他眼底。
“而是因为我强。”
岑韵那时便知道,这不是一句为了显得正直而说的话。
真田真正相信,胜利应该来自自己能够击败对手,而不是对手在比赛以前失去了原本拥有的东西。
如今,那个问题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错误。
越前失去的是全部网球记忆。
而他恢复以后,需要面对的人也不是真田自己,是幸村。
所以真田才会犹豫。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是因为这一次,坚持自己的胜负原则,可能会将后果交给最重要的队友承担。
桃城没有继续催促。
场内传来裁判的报分。
立海大五比一领先。
乾的眼镜已经因为一次正面回球出现裂痕,海堂却仍然在底线来回奔跑。切原在长时间对抗后进入红眼状态,击球开始变得更加危险,柳始终控制着他没有彻底越过界限。
真田看着比赛。
他相信柳。
也相信切原。
正如他在决赛以前承诺,前四场会结束。那不是为了安慰幸村说出的话,而是他对这支队伍实力的判断。
他同样相信幸村。
这份相信不应该因为幸村刚刚做完手术而发生改变。
真田反对幸村出场,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正在承受怎样的风险;但反对并不等于认为幸村需要一个失去记忆、甚至不知道如何比赛的越前,才能获得胜利。
幸村既然通过了测试,既然亲手把名字留在单打一,便意味着他已经准备承担那个位置上的全部对手。
无论越前是否完整。
真田如果选择不去,表面上是在保护幸村,实际上却是在替幸村决定,他只能面对一个被削弱的人。
这不是信任。
至少不是幸村会接受的信任。
岑韵看着真田,低声问:“你会去吗?”
桃城抬起头。
真田则转向她。
“你认为我应该去?”
“我没有资格替你决定。”
岑韵的语气很轻,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够听见。
“但你犹豫的时间已经比平时长很多了。说明你知道不去对立海大更有利,也知道自己不会因此觉得那是正确的。”
真田没有反驳。
“你并不是不相信幸村君。”她继续说道,“正因为相信,才没办法替他选择一个忘记网球的对手,对吗?”
这句话准确地落在他一直无法解决的地方。
真田重新看向幸村。
从桃城出现开始,幸村始终没有转头。他只是看着柳与切原的比赛,像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请求,也没有发现真田正在经历怎样的判断。
可真田就是知道,他听见了全部。
“幸村。”他开口。
“去吧。”
幸村没有回头。
声音也没有任何愤怒。
真田停住。
周围的立海大队员都看向指导席。丸井的表情出现明显变化,桑原似乎想说什么,仁王却先轻轻抬了一下眉,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幸村仍然注视着场内。
“你还没有听我的决定。”真田说。
“需要吗?”
场上的切原再次回击,网球擦着海堂脚边飞出。幸村看完落点,才慢慢把视线移向记分牌。
“如果你真的准备拒绝,刚才就已经说了。”
“帮助越前恢复,可能影响单打一。”
“当然。”
“你的身体没有恢复。”
“我知道。”
“他在关东决赛里已经能够破解风林火山。恢复记忆以后,只会比那时更强。”
“嗯。”
幸村对每一项事实都没有否认。
真田的声音变得更沉:“你不反对?”
这一次,幸村终于转过脸。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长时间坐在指导席已经开始消耗本应用于最后一场的体力,右手也在队服袖口下出现了极轻的颤抖。
可他的神情没有任何迟疑。
“如果你因为我刚做完手术,就认为我需要一个忘记网球的越前才能赢,”幸村说,“我会生气。”
真田看着他。
“但你不是这样想。”
“不是。”
“那就没有需要反对的理由。”
丸井终于开口:“部长,这可不是普通的赛前错误。越前如果恢复,真的可能把比赛拖到——”
“所以我们要在那以前结束。”幸村说道。
他的语气仍然温和,却让所有声音停了下来。
“真田已经赢下第一场。莲二和赤也正在赢第二场,后面还有仁王、文太和杰克。难道他离开一会儿,立海大便无法继续比赛?”
“当然不是。”丸井立刻回答。
“那就相信正在场上的人。”
幸村重新看向真田。
“也相信我。”
这不是要求真田忽视他的身体。
恰恰相反,幸村知道真田正是因为太清楚那些风险,才会将拒绝视作保护队伍的责任。
可幸村不需要这种保护建立在否认他实力的基础上。他为了站上单打一,通过了所有基础测试,也在仁王面前证明自己的球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他不是为了最终面对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越前才回到这里。
“你想赢的是完整的对手。”幸村说。
“嗯。”
“我也是。”
两个人之间没有继续解释的必要。
真田站起来。右腿在最初承重时出现短暂僵硬,他很快调整,没有让桃城搀扶。
“我会在下一场开始以前回来。”
幸村没有看时间。
“结束以后直接接受检查。”
“知道了。”
“不要使用超过身体承受范围的雷。”
真田沉默片刻。
这条要求显然比前一句更难保证。
“我会控制。”
幸村没有拆穿这个回答与他自己对医生说过的话多么相似。
桃城深深低下头。
“谢谢。”
真田已经向通道走去。
经过岑韵身边时,他停了一瞬。她没有说祝他顺利,也没有询问他是否真的确定。只看了一眼他依旧肿胀的右腿。
“别把自己留在那里。”她说。
“不会。”
“真田君。”
他回头。
“你刚才说过,相信幸村君。”
“嗯。”
“那就真的相信。”
真田看着她,随后很轻地点头。
“我知道。”
他与桃城一同离开立海大区域。
场上的柳似乎察觉到了通道里的动静,却没有转头。他只在下一次发球以前重新调整站位,将乾可能选择的所有路线封入数据。
切原则完全没有发现副部长离开。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海堂身上。红眼状态让他的速度与力量不断增加,柳却始终将比赛控制在不会彻底走向恶魔化的边缘。
立海大的比赛没有因为真田暂时离场停下。
这正是幸村允许他离开的前提。
他相信自己的队员。
就像真田相信他。
岑韵重新坐下。她看着真田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忽然意识到,这个选择最容易被外界理解成一种近乎愚蠢的正直。
帮助全国决赛的对手恢复。让刚刚战胜过自己的越前重新取回全部实力。然后把这个人送到大病初愈的队长面前。
只看结果,任何人都可以问,真田是否把个人对公平胜负的执念放在了立海大三连霸与幸村的身体之上。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并没有因为渴望正面对决便忽视队伍。正因为相信柳、切原、仁王、丸井与桑原能够拿下剩余胜利,他才敢暂时离开;正因为相信幸村既然决定站上球场,就仍然拥有承担单打一的实力,他才没有把失忆的越前视作必须保留的优势。
拒绝帮助,才意味着他不相信。
不相信队友能在前三场结束比赛。
也不相信幸村能面对恢复后的越前。
场外的练习区距离主会场并不近。
桃城走得很快,真田却无法在刚刚结束与手冢的比赛后保持相同速度。他没有要求对方放慢,只控制右腿落地的角度,尽量减少膝盖与脚踝受到的冲击。
越接近临时练习场,击球声便越清楚。
不是一场完整比赛。
更像许多不同球路被连续送向同一个人。
真田进入场地时,先看见了伊武。对方站在底线外,用近乎没有起伏的语气不断说着什么,一边将不同旋转的球打向越前。桦地、亚久津与几名曾经交过手的选手站在附近,迹部则抱着手臂靠在围网外。
越前站在球场中央。
球拍握在左手。
动作仍然比普通选手更快,也能依靠身体本能接住大部分回球。可他的眼神与比赛中的越前完全不同。
没有挑衅。
没有兴奋。
也没有那种看见强大对手以后,近乎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最终会赢的自信。
他只是按照飞来的球移动,像在完成别人交给他的练习。
亚久津刚刚用最不规则的姿势改变击球方向,越前勉强追上,将球回到场内。那一球足以让普通人惊讶,亚久津的神情却更加不耐烦。
“还是不对。”
越前看向他,“什么不对?”
“你以前不会问这种问题。”
“我以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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