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韵与真田并没有向任何人宣布他们开始交往。没有群发消息,没有在学校里刻意寻找机会告诉朋友,也没有把那天下午发生在森林公园里的谈话解释给别人听。第二天清晨,两个人仍然按照过去的方式互相发送消息。
——早。
——早。今天有游泳训练?
——下午四点开始。你呢?
——社团训练结束后进行腿部稳定练习。
内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最后,岑韵在原本准备结束对话时,多发了一句:
——不要加练,弦一郎。
屏幕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真田补充:
——不要因为训练结束得晚不吃晚饭。
他们没有忽然变成随时黏在一起的人。真田仍然有网球部训练、复健与学业,岑韵也要在游泳、钢琴和交响乐团之间安排时间。神奈川与东京之间的距离没有因为关系改变而缩短,列车时刻表也不会为刚刚开始交往的两个人延长一天。
只是过去那些需要短暂犹豫的事情,现在变得自然了一点。
在车站见面时,真田会接过岑韵手里过重的乐谱袋;在人多的月台,他会直接牵住她的手,而不是只站到靠近轨道的一侧。岑韵训练结束后,也不再需要为“想见他”寻找一个与幸村、比赛或语言学习有关的理由。
想见就是理由。
第一个知道他们已经正式交往的朋友,是幸村。
除了当天晚上便得到结果的Leo以外,岑韵没有主动告诉其他人。她原本也没有计划特意向幸村说明,只是几天后,两个人同时去医院探望他。
幸村已经结束了完全休息阶段,重新开始最基础的复健。强度比全国决赛前低得多,训练内容也重新回到站立、重心转移与短距离行走。那天下午,他在治疗师的陪同下完成三组平衡训练,又沿着扶手慢慢走了十米。
最后几步结束时,额前已经出现明显汗水。
他没有要求增加训练,只按照医生的安排坐到轮椅里休息。治疗师推他从复健室出来,走廊另一端的电梯也正好打开。
岑韵与真田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并没有做任何过分亲密的动作。真田一只手拎着岑韵带来的水果,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着她。电梯门打开后,两个人仍然没有立刻松开,直到看见幸村,岑韵才下意识停了一下。
真田的手没有放开。
幸村看着他们。
先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向真田一如往常严肃的表情。
“终于?”他问。
岑韵本来准备说的问候停在唇边。
真田则十分正式地回答:“嗯。”
仿佛幸村问的不是他们是否开始交往,而是一项等待确认的训练安排。
幸村安静了两秒。
“你们把这件事从关东大会拖到全国大会结束,就是为了最后只回答一个‘嗯’?”
“不是只有一个嗯。”岑韵替真田解释。
“还有什么?”
“有完整的告白。”
幸村稍微抬起眉。
岑韵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真田也转过脸看了她一眼。两个人没有松开手,却同时出现了一点不太自然的沉默。
幸村靠在轮椅里,像观察一场比复健更加消耗耐心的比赛。
“我刚做完三组平衡训练。”他说,“本来以为今天最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岑韵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没有做什么。”
“你们只是牵着手站在我面前。”
“这也算秀恩爱?”
幸村看向真田:“对他来说,算。”
真田的耳侧出现了极不明显的红色。
幸村显然没有准备就此结束。
“所以现在是什么关系?”
真田回答:“正在交往。”
“我看得出来。”
“那为什么还问?”
“确认你会不会再次用一些不像告白的说法回避。”
真田没有反驳。
岑韵在一旁笑得更加明显。
治疗师见他们已经开始聊天,先将轮椅停在休息区,提醒幸村十分钟后需要检查腿部反应,便暂时离开。
真田将水果放到桌上。
“今天复健怎么样?”
“如果你准备立刻把话题转回训练,至少先把手松开。”
真田低头看了一眼。
从电梯出来以后,他一直牵着岑韵,确实没有因为见到幸村便刻意保持距离。
他仍然没有松开。
“没有必要。”
幸村闭了一下眼。
“看你们这样,我还不如回去多做一组复健。”
“医生不会允许。”真田说。
“至少复健不会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岑韵终于把手从真田掌心里轻轻抽出来,走到幸村旁边。
“你如果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提前告诉你不高兴,可以直接说。”
“我没有不高兴。”
“那是什么?”
“有些无语。”
幸村看向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真田。
“我在医院里看着你们用半年时间,从不熟悉走到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关系不普通。最后最晚确认的,居然是你们自己。”
“没有半年那么久。”
“并不能改善问题。”
真田在旁边说道:“已经说清楚了。”
“这句话你至少说了三次。”
“事实不需要改变表达。”
幸村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恭喜。”
这一次没有打趣。
岑韵也认真回答:“谢谢。”
真田点头:“嗯。”
幸村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一点。
“你至少可以说谢谢。”
“谢谢。”
“现在更像服从训练指令。”
治疗师恰好在此时回来。她看见幸村精神不错,询问是否准备返回复健室进行状态检查。
幸村转动轮椅。
“走吧。”
经过岑韵与真田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们今天不用继续陪我。”
“探视时间还没结束。”真田说。
“我需要休息。”
“刚才你还说要多做一组复健。”
“因为看你们秀恩爱还不如复健。”
幸村留下这句话,让治疗师推着自己离开。
岑韵站在原地,看着轮椅转过走廊。
“他是真的想休息,还是在赶我们去约会?”
“两者都有。”真田判断。
“你不准备追上去确认复健记录?”
“他会生气。”
“你终于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
“只是以前仍然会去。”
真田沉默了一下。
“今天可以晚一点问。”
全国大赛后的休赛期,确实给了所有人一段难得的空闲。
所谓空闲并不意味着网球部停止训练,也不代表岑韵的游泳与音乐课程减少。只是没有下一场大型比赛压在日历上,真田不再需要每个周末都随队出赛,岑韵也不必在冰帝、全国赛场与医院之间不断转换路线。
他们开始像普通的中学生情侣一样约会。
有时在东京。
岑韵会带真田去她熟悉的书店。真田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家普通的大型书店,进入以后才发现,她可以在音乐区停留一个小时,只为了比较两版海顿协奏曲乐谱中的指法标记。
“这里不一样。”她把两本乐谱同时展开,“这一版建议左手提前换指,另一版更接近原始标注。”
真田认真看了很久。
“差别在哪里?”
岑韵指给他看。
他仍然没有完全理解,却没有像其他不熟悉音乐的人那样,只用“听起来都一样”结束话题。
“你准备选择哪一版?”
“第二版。”
“为什么?”
“第一版更容易,但会让第二乐章听起来太整齐。”
“整齐不好?”
“不是不好。”
岑韵想了想。
“只是有些地方不应该像训练计划一样完全准确。”
真田看向她。
“你在暗示什么?”
“没有。”
“有。”
“我只是在解释音乐。”
最后,他买下了她选择的版本,当作迟来的春季音乐会准备礼物。岑韵没有拒绝,却在走出书店后,把一本关于运动恢复与训练周期的书放进他手里。
“交换。”
真田看了一眼封面。
“我已经有类似资料。”
“这一本专门讲如何防止运动员过度加练。”
“我没有过度加练。”
“前半部分送给你,后半部分送给幸村君。”
真田最终把书收进了袋子。
他们偶尔也会在很普通的咖啡店里一起写作业。
岑韵做数学时速度很快,却常常在日语历史材料题里停很久。真田坐在她对面,将她没有完全理解的句子重新拆开,解释其中的时代背景。作为交换,岑韵会检查他的英文作业。
“这个句子语法没有错。”她说,“但没有人会这样说。”
“教材例句是这样写的。”
“所以听起来像教材。”
“正式表达有什么问题?”
“日常对话里太严肃。”
真田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说英语,还是其他事情?”
岑韵忍住笑意。
“都可以。”
有时约会地点则在神奈川。
真田训练结束以后,岑韵会直接去立海大找他。他们通常在校门外见面,再一起去附近吃饭,或者沿着海边走一段。
最开始,岑韵会等到网球部所有人离开以后再出现。
并不是想隐瞒。
只是她不确定,真田是否希望在部员面前公开私人关系。立海大的副部长在社团里拥有极强的纪律性,岑韵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成为训练后的谈资。
真田很快发现了她刻意延后的时间。
“下次不需要等到这么晚。”他说。
“你们训练的时候,我进去不合适。”
“可以在场边等。”
“普通部员也在。”
“那又怎样?”
岑韵看着他。
“他们会知道。”
真田沉默一瞬,像终于明白她在顾虑什么。
“我们没有需要隐瞒的事情。”
他说得很自然。
于是下一次,岑韵比原本时间提前到达了半小时。
普通部员已经结束训练,场内只剩下正选。她没有进入球场,只坐在围网外的长椅上看书。切原最先发现她,远远挥了一下球拍。
“语言搭子!”
真田立刻转头。
“训练中不要分心。”
“我只是打招呼!”
“下一组增加十球。”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连续两次回球出界。”
切原显然认为那与打招呼无关,却不敢继续争辩。
岑韵抬起手,向他做了一个继续训练的手势。
立海大正选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她。
对大多数人而言,岑韵早已不是完全属于冰帝的外校学生,而是介于朋友、临时支持者与切原语言搭子之间的特殊存在。
仁王曾经拍到过那张真田看向她的照片。
柳早已从副部长异常频繁的行程与消息中作出判断。
丸井与桑原虽然不知道全部细节,也从全国大赛期间两个人的相处方式里看出了问题。柳生知道得不算最多,却足够判断,岑韵与真田之间绝不只是普通朋友。
真正毫无察觉的人,大概只剩下切原。
训练结束以后,正选们开始收拾器材。
岑韵合上书,从长椅上站起来。真田完成最后一次场地检查,走出球场时,她把提前准备的水递给他。
“辛苦了,真田君。”
周围还有其他人。
所以她仍然使用姓氏。
真田接过水:“等很久了?”
“没有。我刚好看完一章。”
他说了一句“稍等”,返回更衣室换下训练服。岑韵留在原地,与切原讨论下次语言练习的时间。
“这周不可以少写一篇。”她提醒。
“全国大赛已经结束了。”
“所以更有时间。”
“可是我还要训练。”
“真田君也训练,他的英语作业完成了。”
切原露出一种被最不应该比较的人压住的痛苦表情。
“为什么你连副部长的英语作业都知道?”
岑韵停顿了一下。
还没有回答,真田已经从更衣室出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校服外套,球袋背在肩上。走到岑韵身边时,他没有像过去一样只是停在一个礼貌距离,而是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动作没有任何展示意味。
仿佛这只是离开以前必然会做的事。
球场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柳手里的记录本停在翻页的位置。
丸井原本正准备打开一包零食,包装袋发出一声过于清楚的响动。桑原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向真田,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
仁王最先恢复。
“看来头号冰帝外援正式续约了,Puri。”
岑韵转向他:“我从来没有加入过立海大。”
“比加入更严重。”
真田皱眉:“仁王。”
“只是陈述事实。”
丸井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真的在交往?”
“嗯。”真田回答。
仍然与面对幸村时一样直接。
“什么时候?”
“前几天。”
“谁告白的?”
“这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丸井说道,“这是网球部重大事件。”
真田的眉头皱得更深。
桑原低声问:“需要保密吗?”
“不需要刻意公开,也不需要隐瞒。”真田说。
这个回答已经足够清楚。
他们没有准备向全校宣布,却也不会在朋友面前假装彼此仍然只是关系特殊的普通朋友。
仁王看着真田从始至终没有松开的手,慢慢笑起来。
“丸井的五个女朋友都只是来给他送蛋糕的,副部长倒成了网球部第一个实实在在谈恋爱的人。”
丸井立刻转头:“什么叫只是给我送蛋糕?”
“她们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本来就不是女朋友,是支持者!”
“所以我说,真正谈恋爱的只有副部长。”
柳生礼貌补充:“从事实判断,仁王没有说错。”
“为什么连柳生也站在他那边?”
柳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
切原凑过去:“柳前辈,你在记什么?”
“新的队内信息。”
“这个也要记录?”
“与正选时间安排有关。”
真田立刻说道:“不会影响训练。”
“目前确实没有。”柳平静回答,“但未来行程变化仍然需要纳入考虑。”
岑韵忽然觉得,自己与真田开始交往这件事,在立海大似乎即将被转化为一项可以量化的数据。
只有切原始终没有加入其他人的讨论。
他站在原地,视线在真田、岑韵和两个人牵着的手之间反复移动。
表情从最初的不理解,逐渐变成某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空白。
“副部长……”
真田看向他。
“怎么了?”
“你会谈恋爱?”
周围再次安静。
丸井立刻转过身,肩膀明显开始抖。仁王没有掩饰自己的笑声,连柳生也短暂移开了视线。
真田的脸色沉下来。
“我为什么不会?”
切原似乎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你是副部长。”
“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可是副部长每天除了训练、开会、检查纪律和批评我,还会做别的事吗?”
“赤也。”柳提醒,“停止。”
可切原已经进入无法立刻停止的状态。
他又看向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