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赛进入第二周时,幸村第一次在没有人扶住手臂的情况下,独自走完了复健室里铺着蓝色软垫的十米。
速度很慢。他需要先确认左腿已经稳定承重,才能将右脚向前移。脚掌落下以后,身体会有短暂的摇晃,腹部与腰背必须同时用力,才能避免重心向一侧偏斜。过去从底线跑到网前只需要几秒的距离,如今被拆成十几步,每一步都必须经过意识。
走到终点以后,治疗师没有立刻让他坐下,而是要求他转身。转身比直线行走更加困难。幸村先移动脚尖,再调整膝盖与腰部,整个过程谨慎得近乎陌生。等他终于重新面对出发的位置,额前已经覆着一层薄汗。
“今天到这里。”治疗师说。
“还可以再走一次。”
“下午还有自行车和上肢训练。”
“强度很低。”
“因为你才刚刚开始。”
幸村看了一眼放在墙边的低阻力训练车,没有继续争论。
手术恢复进入相对稳定的阶段以后,他的复健内容逐渐从重新学习基本动作,增加到真正意义上的基础运动。低阻力自行车用来恢复腿部耐力,弹力带帮助重新建立关节周围的力量,治疗师还会让他站在软垫上接住不同方向抛来的轻球,以训练平衡与协调。
那些球很轻,速度也远远称不上快。幸村第一次没有接住从左侧抛来的球时,仍然下意识想用更大的步幅追赶,结果身体先于手臂失去平衡,被治疗师及时扶住。
他必须重新接受,判断正确并不等于身体能够执行。
大脑已经看见了落点。
腿却无法在相同时间到达。
“你的反应没有问题。”治疗师将球重新放回筐中,“现在要做的是让身体慢慢追上。”
幸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需要多久?”
“没有人能够给出准确时间。”
这是住院以来,他听过最多的回答。
幸村沉默片刻,换了一个问题:“两周以后,我能回学校吗?”
治疗师没有立即否定。
“回学校上课,还是回网球部?”
“网球部。”
“观看训练?”
“先回去。”
这个回答显然保留了之后增加活动的可能。
治疗师看了他一会儿:“复健继续顺利,医生也同意的话,短时间回到学校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回归队伍和恢复训练不是同一件事。”
“我知道。”
幸村说得十分平静。
他确实知道。
知道却不代表,他会将目标停在坐在场边观看。
全国大赛已经进入第二周。立海大通过前两轮,冰帝也凭借东道主推荐名额一路进入八强。比赛不会因为他的复健速度调整日程。再过两周,全国大赛很可能已经接近最后阶段。
幸村不想在一切结束以后才回去。
当天中午,真田收到他的信息。
——两周。
真田刚刚结束全国八强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他站在球场边,看着这两个没有上下文的字,很快便明白幸村指什么。
——医生同意了?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不要擅自缩短复健阶段。
——副部长没有修改医嘱的权限。
真田看着这句明显带着笑意的话,眉头仍然没有松开。
——治疗师怎么说?
——回到队伍与恢复训练不是同一件事。
——他说得对。
——但第一步是先回去。
真田没有再阻止。幸村一旦确定目标,单纯要求他放弃没有意义。真田能做的是确保医院允许,也确保幸村真正回到球场时,不会因为所有人的期待立刻做出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事情。
——我会和监督确认。
幸村很快回复:
——等我。
真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嗯。
同一天,冰帝公布了全国八强赛的出场顺序。
单打三,忍足侑士。
双打二,向日岳人与日吉若。
单打二,桦地崇弘。
双打一,宍户亮与凤长太郎。
单打一,迹部景吾。
名单贴出来以后,训练场边没有出现太多讨论。所有人早已知道,再次遇见青学意味着什么。
关东大会第一轮,他们已经用最完整的阵容与青学打到最后一场。忍足与向日输掉双打二,凤与宍户赢下双打一,桦地与河村同时无法继续,慈郎输给不二,迹部战胜手冢,最后日吉又在替补赛中败给越前。
那一场比赛几乎没有能够被轻易归咎的错误。冰帝已经认真准备,也已经拿出了当时最完整的实力。
仍然输了。
全国大会再次相遇,迹部没有重复关东时的名单。他将忍足放进单打,拆开忍足与向日,让日吉补入双打二,又把桦地送到手冢面前。
岑韵看完名单,没有询问迹部为什么这样安排。她不是网球部成员,也从未参与战术会议。即使平日与所有正选相熟,在正式比赛开始以前,她仍然只应该知道已经公开的部分。
迹部却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没有问题?”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看了三遍名单。”
“只是确认顺序。”
“想问就问。”
岑韵将名单重新放回桌面:“问了你也不一定回答。”
“那要看问题是否有价值。”
“为什么让向日君和日吉君组成双打?”
向日立刻转过脸。他显然也希望得到一个比“按照安排比赛”更完整的答案。
迹部却只看了两人一眼。
“因为他们要赢。”
向日张了张嘴。
岑韵点头:“果然没有价值。”
忍足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迹部没有理会她的评价,拿起球拍走进场内。经过关东大会以后,冰帝已经不需要通过反复谈论失败确认自己是否成长。
他们只需要再次站到青学面前,证明改变是否足够。
比赛前一天晚上,岑韵与真田没有交换任何阵容信息。两个人只发了几句很短的消息。
——明天八强赛。
——嗯。
——你们也是。
——嗯。
岑韵看着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回答,继续输入:
——比赛结束以后再联系?
——好。
停顿片刻,真田又发来一句:
——各自完成比赛。
岑韵想起全国大赛开始以前,他们曾经讨论过,如果冰帝与立海大真的成为对手,应该怎样处理彼此的位置。现在两所学校并未相遇,可在同一天进行的八强赛里,他们仍然首先属于各自的队伍。
——好。
第二天上午,全国大赛四分之一决赛同时在不同场地开始。
立海大的对手并没有让他们停留太久。切原负责单打三,仁王与柳生出任双打二,真田则站在单打二的位置。前三场没有任何一场出现足以改变结果的变化。
三个六比零。
立海大三比零进入全国四强。
最后一球落地时,他们所在场地的另一侧比赛才刚刚进入第二场。柳完成赛后手续,确认其他两盘无需继续进行,便开始整理前往青学与冰帝比赛场地的路线。
切原一边收拾球拍,一边有些遗憾地说:“今天结束得太快了。”
丸井看了他一眼:“六比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主动多打一会儿?”
“我只是说,可以让对手多回几球。”
“那就不是六比零了。”
“比分又不会因为回合多改变。”
“所以你到底在遗憾什么?”
切原想了一会儿:“没有打够。”
真田从旁边经过:“明天训练补上。”
切原立刻闭嘴。
仁王背起球袋,向已经等在出口处的柳生眨了一下眼。
“副部长今天似乎很想尽快去另一个场地。”
“青学与冰帝的胜者可能成为决赛对手,观察比赛合理。”柳生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的语气已经说了。”
真田没有回头。
从赛程公布开始,他便打算完成八强赛以后去观看青学与冰帝的比赛。去年关东赛场上,冰帝是他们最强的对手之一;青学则刚刚在关东决赛把立海大逼到最后一场。
无论哪一支队伍晋级,都值得完整观察。
这与岑韵坐在哪一侧看台无关。
至少不完全有关。
青学与冰帝的比赛从第一场开始便没有轻松的气氛。
忍足对桃城。
桃城的身体在上一轮比赛后仍然没有完全恢复,动作中隐约能够看出伤势带来的迟滞。他却没有因此降低进攻强度,反而从开局便不断试图用力量与不规则节奏打破忍足的判断。
忍足没有被拖入他的速度。他很少表现出明显情绪,也没有因为发现桃城的伤而刻意放慢。那些原本应该让桃城取得主动的变化,总是在真正形成以前被忍足提前封住。
六比四。
冰帝拿下第一场。
忍足走下球场时,向日最先迎上去。
“居然还让他拿了四局。”
“你可以等自己的比赛结束以后再评价。”
“我的比赛不会输。”
“最好如此。”
忍足接过毛巾,又看了一眼被青学队员围住的桃城。胜利没有让他的神情显得轻松。他知道那四局并不只是比分,也知道桃城在身体状态不足时,仍然让比赛持续到最后。
岑韵坐在冰帝内部区域后方。
她没有因为第一场获胜立刻发消息给真田。立海大的比赛同样正在进行,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上场,也不认为此时适合打扰。
第二场是向日与日吉对乾与海堂。
这是一组冰帝过去几乎不会使用的组合。向日习惯在网前依靠空中动作迅速改变落点,日吉则更适合用古武术式的节奏从底线建立压力。两个人都具有极强的个人意识,却没有多少共同比赛的经验。
最初几局,他们凭借完全不同的动作方式让青学难以适应。向日突然跃起,日吉则在对手准备应对网前时将球重新压向底线。冰帝一度取得领先。
可乾的资料逐渐累积,海堂也没有因为长时间拉锯出现明显疲劳。比分接近以后,冰帝组合之间并不稳定的衔接开始暴露。向日冲向网前时,日吉无法每一次都填补身后的空隙;日吉试图改变节奏,向日也并不总能及时理解下一球的方向。
五比七。
青学追平团体比分。
向日走回来时,脸色比输掉关东大会双打二时更加难看。他没有因为体力耗尽而失去最后几局,也没有明显低估对方。两个人只是差了最后两局,也差了一些真正需要在比赛中才能建立的默契。
日吉将球拍放回袋中。
“是我的回球不够深。”
“最后一球是我没有回到位置。”向日说。
“前一局的破发点——”
“现在分这个有用吗?”
向日的语气不算好,却没有把责任推给搭档。他坐下来,用毛巾盖住头发,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以后再打,不会这样。”
日吉看了他一眼。
“嗯。”
总比分一比一。
单打二开始前,立海大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比赛。
他们进入会场时,观众席先出现了一阵短暂骚动。全国两连冠的立海大在另一片场地以三场六比零提前结束八强赛,这个结果已经通过工作人员传到这里。许多人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返回学校,没想到所有正选几乎完整到场。
岑韵很快看见了真田。
他走在柳身旁,帽檐压得很低,神情与刚刚完成比赛时没有多少区别。切原在后方说着什么,被丸井随手推向另一侧。
真田的目光先扫过记分牌。
一比一。
随后才落到冰帝区域。
两个人隔着球场与不断移动的观众短暂对视。岑韵没有向他挥手,真田也没有停下脚步,只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并不明显。
青学休息区里的桃城却顺着真田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腿上仍然敷着冰袋,最初只是觉得坐在冰帝区域里的女生有些眼熟。等真田移开视线以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人是不是——”
菊丸正在替大石整理护腕,闻言转过头:“谁?”
“冰帝那边,穿浅色衬衫的女生。”
菊丸看了几秒,眼睛逐渐睁大。
“关东决赛!”
大石一时没有理解:“什么?”
“就是立海大对我们的决赛。”桃城压低声音,却仍然因为兴奋说得很快,“最后一场真田和越前打到五比五的时候,她站起来喊——”
“‘真田君,幸村在等你’。”菊丸立刻接上。
坐在前方的乾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已经转向岑韵。
“确实是同一个人。关东决赛时坐在立海大内部区域,今天则坐在冰帝一侧。冰帝学生的可能性很高。”
越前抬起帽檐,只看了一眼。
“她本来就是冰帝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桃城问:“你认识她?”
“见过。”
“什么时候?”
“找卡鲁宾的时候。”
菊丸显然无法将“找猫”与“关东决赛向真田喊话”连成同一条线。
“所以她到底是谁?”
“Lyra。”
“我问的不是名字。”
越前拿起水瓶:“那就不知道。”
不二坐在旁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冰帝区域,又看了一眼刚刚进入看台的立海大。
“至少真田认识她。”他说。
乾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
“不只是认识。关东决赛关键局,她的呼喊直接影响了真田之后的战术选择。”
“那是因为幸村在手术吧。”大石说,“她可能只是替幸村传达。”
桃城仍然盯着另一侧。
“但真田刚才进来,第一个看的人就是她。”
越前喝了一口水。
“你们现在才发现?”
比赛即将开始,龙崎教练叫所有人重新集中注意。青学的讨论暂时停止,几个人却已经将岑韵与关东决赛中的那道声音完整对应起来。
单打二由桦地对手冢。
桦地从开局便开始复制手冢的动作。不是简单模仿姿势,而是连旋转、落点与控制方式都逐渐接近。手冢领域第一次将球引回身边以后,桦地很快便在另一侧建立起近似的回球轨迹。
观众席里的议论越来越多。
岑韵曾经看过桦地复制河村的力量,也看过他在短时间内掌握不同对手的击球方式。可手冢与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技术并不只由动作构成。
同样的挥拍角度、同样的旋转,必须建立在极其精确的控制之上。桦地能够迅速复制,却需要身体承担远超普通打法的负荷。
比分始终接近。
比赛进行到后半时,天空开始出现变化。原本刺眼的阳光被云层遮住,风从场地外侧吹进来,带来夏季阵雨前特有的潮湿气味。
第一滴雨落在场边白线上。
很快,雨势便大了起来。
裁判宣布比赛暂停。
选手返回休息区,观众则向有遮挡的通道与看台后方移动。冰帝与青学的队员分别占据两侧,立海大众人也暂时停在连接不同球场的长廊下。
岑韵帮助冰帝的低年级收起几份已经被雨打湿的记录纸。等所有东西移到干燥位置,她的袖口已经湿了一小片。
切原远远看见她,立刻挥手。
“岑韵!”
他的声音在雨棚下过于明显。
青学刚才参与讨论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岑韵没有办法假装没听见,只能走过去。
切原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
“你们现在一比一?”
“嗯。桦地君和手冢君的比赛暂停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看见结果了。”
“全部六比零。”
切原说得十分得意,仿佛另外两场六比零也由他一个人完成。
岑韵笑了一下。“恭喜进入半决赛。”
“下一场也会三比零。”
柳站在后方,平静地提醒:“对手尚未确定,不能将结果作为既定事实。”
“反正会赢。”
“这是目标,不是数据。”
切原还准备继续争论,桃城已经拄着座椅靠背走近两步。
“你是不是关东决赛的时候,冲真田前辈喊话的人?”
岑韵没有想到青学会直接询问。
她停了一下。
“是。”
菊丸从大石身后探出头。
“果然是你!我们刚才还在确认。那句‘幸村在等你’,整个场地都听见了。”
岑韵的脸开始发热。
“当时幸村君正在手术。”
“我们知道。”大石连忙说道,“只是那场比赛以后印象很深。”
乾看着她,又看向真田。
“你是冰帝学生,却在关东决赛坐在立海大区域。与幸村和真田都存在私人联系。”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询问,更像已经完成的记录。
切原立刻替岑韵解释:“她是部长的朋友,也是我的语言搭子。”
桃城看向他:“语言搭子?”
“她英语很好。”
“这和真田前辈有什么关系?”
“她跟副部长也认识。”
切原的回答过于坦然,反而使问题显得更加明显。
仁王站在不远处,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Puri”。
丸井转过脸,似乎不准备参与。
青学几个人的目光在岑韵、切原与真田之间移动。切原仍然认为,自己已经把所有关系解释得十分清楚。
“之前冰帝被淘汰,她还暂时支持过立海大。”他说,“不过今天肯定支持冰帝。”
“当然。”岑韵回答。
“所以她不是来侦察我们的。”
切原补充得更加完整。
真田终于走过来。
“赤也。”
“是。”
“比赛期间不要讨论无关内容。”
“他们先问的。”
真田没有继续理会他的辩解。他看向岑韵湿了一部分的袖口,眉头微微皱起。
“淋到了?”
“一点。刚才收东西。”
“不要站在风口。”
他说完,向旁边移动半步,让出更靠近内侧、不容易被雨吹到的位置。
动作很自然。
岑韵同样自然地站了过去。
青学一侧却再次安静了片刻。
桃城看向菊丸。
菊丸又看向不二。
不二唇边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乾低头在本子上补充内容。
越前靠在长椅边,像早已对这种反应失去兴趣。
真田问:“比分之外,冰帝状态怎么样?”
这不是战术询问。
岑韵也只回答了能够从公开比赛中看见的部分。
“忍足君赢了。双打二差最后两局。桦地君现在还在适应手冢君。”
“嗯。”
“你们真的是三个六比零?”
“嗯。”
“右膝呢?”
“没有异常。”
对话并不亲密,甚至每一句都十分具体。可青学刚刚才认出她是关东决赛呼喊真田的人,此刻再看,两个人之间那种无需确认便能够接续下去的熟悉便显得格外清楚。
菊丸低声问越前:“你真的只知道她叫Lyra?”
“嗯。”
“他们是不是在交往?”
越前想了一下。
“还没说吧。”
“你怎么知道?”
“感觉。”
乾抬起头:“缺少直接证据。”
越前看向真田与岑韵。
“但也不难看出来。”
雨势逐渐减弱。
迹部从冰帝休息区走出来,正好看见岑韵站在立海大众人之间,也看见青学几个人毫不隐蔽的观察。
“坎贝尔。”
岑韵回头。
“比赛要继续了。”
“知道了。”
她向立海大众人点了一下头,准备返回冰帝区域。经过真田身边时,他低声说道:“比赛结束后联系。”
“好。”
这句话同样被站得最近的桃城听见了。
等岑韵走远,他终于忍不住问:“真田前辈,你们——”
真田看向他。
桃城在那种过于严肃的目光下,临时改变了问题:“你们立海大下一轮对谁?”
“尚未确定。”
回答完毕,真田便带着队伍走向观众席。
仁王经过桃城身边时,十分友善地说道:“刚才那个问题,最好留到以后,Puri。”
比赛恢复以后,雨水仍然残留在场地表面。
桦地继续复制手冢。
可相同的动作在湿滑场地上产生了不同结果。手冢对旋转、步伐与身体控制的掌握经过长期累积,桦地却需要在极短时间里让身体强行适应。
他能够复制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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