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赛开幕那天,东京的气温已经高得让人很难相信,比赛会持续到夏天结束以前。来自不同地区的学校陆续进入会场,关西口音、九州口音与岑韵无法准确分辨的地方方言混在一起,颜色各异的队服填满看台和通道。过去在关东赛场上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的学校,到了这里也只是全国代表中的一支。
冰帝因为东道主推荐名额最后进入名单,出场顺序却没有因此受到特殊照顾。抽签仪式开始以前,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须从第一轮打起。与普通团体赛不同,全国大赛前两轮即使已经取得三盘胜利,也必须完成全部五盘比赛。对于真正以冠军为目标的学校而言,这项规则并不只是增加比赛时间,也意味着更多选手能够提前适应全国赛场;对阵容深度不足的学校而言,却可能在进入淘汰强度更高的阶段以前,便暴露出所有能够使用的人。
立海大作为种子学校,第一轮轮空。
冰帝没有。
迹部上前抽签时,网球部成员站在场地一侧,看着负责人员将抽出的号码对应到完整签表上。
第一轮,椿川学园。
如果顺利晋级,第二轮将面对上届进入全国四强的狮子乐中学。
再向后一格,是四分之一决赛。
青春学园。
签表公布以后,向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又是青学?”
宍户皱起眉。“前提是我们和他们都通过前两轮。”
“这还用说吗?我是在问,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早遇见?”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因为我们是东道主推荐名额,没有种子位置。”
“我知道原因。”向日不满地说,“但这也太——”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
岑韵站在场外,替他补充:“一言难尽。”
向日立刻转向她。“对吧?”
“关东大会第一轮刚刚遇见青学,全国大会又是八强。迹部的签运确实很难评价。”
迹部从抽签台前走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本大爷抽到谁都一样。”
“签运不好和能不能赢是两回事。”岑韵说。
“既然结果不会改变,讨论签运毫无意义。”
“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向日君看起来很生气。”
“我没有生气。”向日立刻否认,“只是觉得青学很烦。”
忍足看向他。“这听起来就是生气。”
迹部没有继续参与。他将完整签表交给榊监督,目光在青学所在的位置停留片刻,又很快向上移向冰帝的第一轮对手。
关东大会的失败已经结束。
全国大会不会因为他们曾经与青学打到最后一场,便自动将那场没有完成的胜负延续下去。要再次站到青学面前,冰帝必须先完成十盘比赛。
岑韵等抽签仪式结束,才拿出手机给真田发信息。
——抽签结束了。
真田应该同样在查看全国大赛签表,回复很快。
——冰帝的对阵?
——第一轮椿川,第二轮狮子乐。如果顺利过关,八强又是青学。
屏幕安静了片刻。
——前提是双方都晋级。
这句话与宍户刚才说得一模一样。
岑韵回复:
——你们为什么都先强调这个?
——因为这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改变迹部签运很差。
——抽签已经完成,继续讨论运气没有意义。
岑韵看着这句与迹部几乎完全相同的判断,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前方确认名单的人。
——你和迹部在这件事上很像。
真田隔了几秒才回答:
——不像。
——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只能说明结论一致。
岑韵笑了一下。
——吐槽本身也有意义。
真田大概无法认同这个观点,却没有继续反驳,只发来一句:
——冰帝如果想证明推荐名额合理,就必须赢下前两轮。
这句话没有安慰,也没有因为两个人之间正在发生的变化而对冰帝表现出不必要的客气。岑韵反而喜欢这种方式。
——会赢的。
——嗯。
他们没有讨论立海大的签表。岑韵已经在公开名单上看见,立海大首轮轮空,第二轮的对手将在椋丘与另一所学校之间产生。她也知道,如果冰帝与立海大都一直向前,只有到决赛才可能真正站在同一场团体赛里。
但全国大赛才刚开始。
没有必要提前谈到最后。
冰帝的第一轮安排在开幕式后的第二个比赛日。
椿川学园并不是全国赛场上最受关注的学校,冰帝的观众席却依旧坐满了人。东道主推荐名额带来的不仅是支持,也有不少并不友善的观察。有人想知道,关东大会第一轮便被淘汰的学校凭什么得到最后一张门票;也有人认为,冰帝即使拥有迹部,也未必能够在全国赛场走得比关东更远。
这些议论没有真正进入冰帝的休息区。
迹部没有参加第一轮单打。出场名单与关东大会时的完整阵容不同,却没有使用大量准正选。桦地负责单打三,忍足与向日组成双打二,日吉出任单打二,宍户与凤仍然是双打一,慈郎则被放在单打一。
第一场结束得很快。桦地只看过几次对手的击球,便开始以近乎相同的方式将球压回。六比零的比分落下时,椿川的选手仍然没有找到能够让他停止模仿的变化。
忍足与向日的比赛同样没有丢局。向日几次在已经取得绝对优势后准备做出更加夸张的空中动作,都被忍足以一句“节省体力”拦了回去。
日吉的单打比过去稳定。他没有因为对手无法适应古武术式的节奏便刻意加快结束,而是完整执行了赛前制定的每一步。
冰帝取得三盘胜利以后,比赛没有停止。
宍户与凤继续上场。凤的重发第一次落在发球区内,宍户已经向网前移动。他们没有因为团体胜负确定而降低强度,六比零结束以后,也只是简单击掌,回到队伍。
最后是慈郎。他在等待前四场期间睡了两次,被向日叫醒时甚至短暂忘记已经轮到自己。真正站上球场后,反应却没有受到影响。他在网前轻松接住对方认为不可能被拦下的球,用最后一个六比零结束冰帝的全国大赛第一轮。
五场比赛。
五个六比零。
最终比分五比零。
记分牌上的数字足够强势,却没有让冰帝出现过去那种理所当然的喧闹。都大会输给不动峰的记忆仍然存在,关东大会与青学拼到最后一场的失败也没有消失。
所有人都知道,椿川不是他们进入全国大赛的真正证明。
比赛结束以后,迹部只看了一遍每场记录。
“底线。”
向日原本正准备说自己今天根本没有完全发挥,听见这句话后停了下来。
没有人反驳。
岑韵在返回学校的车上给真田发去结果。
——冰帝五比零,五场全部六比零。
真田回复:
——看到了。
——这次不评价签运?
——第一轮结果与签运无关。
——你一定要把每件事分得这么清楚吗?
——需要。
岑韵靠在车窗边,低头继续输入:
——你们第二轮也准备五个六比零?
——是。
——这是目标还是预测?
——要求。
十分符合立海大的回答。
岑韵没有询问他们准备派谁上场。全国赛的出场名单虽然会在比赛前公开,但训练安排、组合调整与每个人目前的状态,都属于队伍内部。过去立海大不是冰帝真正可能遇见的对手时,她与真田可以谈论更多比赛细节;现在,两所学校已经出现在同一张全国签表上,有些问题便不再适合问。
真田显然也有相同判断。他没有问冰帝为何让日吉出任单打二,也没有询问迹部是否准备在第二轮调整阵容。只在岑韵说向日被忍足阻止了三次多余跳跃时,回复了一句:
——正确。
岑韵将这句话转告向日以后,向日立刻表示真田没有资格评价冰帝的比赛。
忍足则问:“你为什么会把这种事情告诉真田?”
“比赛已经结束了。”
“这不是答案。”
“只是感想。”
忍足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
他很容易理解两个人正在建立的边界。
他们两个都不会把亲密当成获得额外信息的理由。
立海大的比赛比冰帝晚一天。第一轮轮空使他们直到这时才真正站上全国赛场。按照规则,即使前三盘结束时已经确定胜利,五场仍然必须全部完成。
真田负责单打一,柳生与切原组成双打一,柳出任单打二,仁王与丸井临时搭档双打二,桑原则负责单打三。
这不是立海大最常见的阵容,却没有人因为组合变化产生明显迟疑。
第一场结束。
六比零。
第二场仍然六比零。
柳的单打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能够改变数据的机会。仁王与丸井第一次以正式组合出现在全国赛场上,一个不断改变对手对位置的判断,一个在网前截断所有尚未完成的球路。
桑原最后出场时,团体比分早已确定。
他依旧没有丢局。
五场比赛结束以后,记分牌上的结果与冰帝第一轮完全相同。
五比零。
五场全部六比零。
真田没有因为履行了自己此前所说的“要求”而表现出满意。他在赛后重新看完每场记录,指出每个正选的问题。局分没有反映这些问题,立海大却不会因为对手没有抓住,便认为问题不存在。
柳将完整记录发给幸村。
幸村的复健已经进入能够在短距离内脱离支架行走的阶段。收到比赛结果时,他刚结束上午训练,腿部仍然因为疲劳轻微发抖。五个六比零排列在屏幕上,看起来整齐得几乎缺少真实比赛的痕迹。
他先看了录像片段,随后才回复:
——比分合格。
切原看到以后,明显有些不满。
“只是合格?”
丸井正在补充糖分,闻言看了他一眼。“部长如果说很好,你才应该担心。”
“为什么?”
“说明他可能没有认真看。”
“部长才不会这样。”
“所以就是合格。”
切原仍然认为,自己与柳生的六比零应该得到更明确的评价。柳却将幸村另外指出的两处站位问题交给他,让他当天返回学校以后重新练习。
所有人开始收拾器材时,真田才拿出手机。岑韵的消息已经在十几分钟前到达。
——五场结束了吗?
——结束了。
——结果?
——全部六比零。
她很快回复:
——你做到了。
真田看着这四个字。
那只是他在几天前说出的要求,并不值得被单独称赞。但他仍然在屏幕前停留了一会儿,才回答:
——只是第二轮。
——我知道。
——下一轮才恢复三胜结束的规则。
——我也知道。
岑韵紧接着发来一句:
——但五场全部六比零,还是可以说一句恭喜。
真田没有再纠正。
——嗯。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问:
——冰帝明天对狮子乐?
——嗯。
——上届四强。
——所以迹部重新调整了名单。
真田看到这句话,没有继续询问。岑韵同样意识到自己已经接近不适合细说的部分,补充道:
——正式名单公布以后你会看到。比赛前不讨论。
——好。
没有不满,也没有好奇。
岑韵忽然觉得,真田的这个“好”比任何表示理解的长句都更让人安心。
冰帝与狮子乐的比赛受到的关注远高于第一轮。狮子乐曾经站在全国四强的位置,即使今年的阵容已经发生变化,学校名称仍然足以让许多观众提前来到场边。相比之下,冰帝只是依靠东道主推荐进入全国大赛的队伍,关东大会的成绩也是首轮出局。
比赛名单公布以后,冰帝一侧先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迹部拆开了几乎所有常规安排。
向日从忍足身边被移开,出任单打三;慈郎与宍户组成双打二;忍足独自站上单打二;凤的双打搭档变成桦地;迹部则留在单打一。
只有宍户与慈郎之间曾经进行过一些配合训练,却远远谈不上固定组合。凤与桦地的球风也不存在显而易见的互补。
向日盯着名单。“我打单打?”
“有问题?”迹部问。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看向忍足。
忍足神情平静。“别因为没有人在后面替你补位,就跳得忘记回到底线。”
“你先管好自己的单打。”
“我本来就是单打选手。”
“你平时明明都和我搭档。”
两个人争论到集合以前,也没有得出究竟是谁更需要适应新位置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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