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走进球场时,立海大已经拿到了两场胜利。再赢一场,全国三连霸便会在幸村真正站上单打一以前完成。真田与柳、切原都已经把自己的部分留在场上,剩下的第一道防线落到仁王手里。他没有回头去看指导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赛前用一句轻佻的话缓和气氛,只将球拍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对不二说道:“今天不会让你等到最后,Puri。”
不二仍然带着平静的笑意,眼睛却已经睁开。
仁王从第一局便发动了幻影。站在球网另一端的人不再是仁王雅治,而是手冢国光。握拍、步伐、击球时的重心变化,甚至手冢领域吸引回球的旋转,都被他以一种近乎欺骗现实的方式重新放进球场。
不二曾经两次与手冢正式交手。第一次,他面对的是已经受伤的手冢;第二次,他在全国大会以前输得没有留下多少争辩余地。此刻,那个始终没有真正完成的对手通过仁王的身体再次站到他面前。
仁王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
三种回击逐一被破解。燕回闪被领域吸回,棕熊落网没有落在预定位置,白鲸也在重新返回之前被截断。仁王借用的并不只是技术,而是手冢在场上如何压缩对手选择的方式。
比分很快向立海大倾斜。
切原站在场边,几乎已经看见第三场胜利落下。他刚刚结束双打二,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声音却比应援席里任何人都更响:“仁王前辈,直接结束!”
仁王没有回应。
他清楚不二还没有真正放弃。越是站在接近胜利的位置,越不能把对方的沉默理解成已经失去办法。幸村在他上场以前说过,不二不会因为团体比分零比二便停止寻找变化。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二开始改变。
不是单纯创造一种能够接住手冢领域的新回击,而是重新理解自己一直依赖的“反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不再等待仁王提供固定条件,也不再把每一种技术视为只能在特定球路下发动的答案。
比分从仁王领先被一点点追回。
当仁王发现手冢的幻影已经无法继续压住不二时,他没有犹豫,外貌与气息再次改变。球场另一侧出现了白石藏之介。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明显弱点,每一球都以最基础也最正确的方式落下。
观众席里的惊呼尚未结束,比赛已经进入另一种节奏。
岑韵看不懂仁王究竟如何做到这些。她只能看见,他每次改变以后,连握拍时手指的位置都与原本不同。对方的技术仿佛并不是被模仿,而是曾经真正属于他。
可这种幻影不是毫无代价。
比赛进入后半以后,仁王换手时出现了一次极轻的停顿。下一次追向底线,他的脚步也比开局慢了半拍。没有人能够长时间让身体按照另一个人的习惯运转,更不可能在手冢与白石之间毫无损耗地反复切换。
仁王仍然继续。
立海大只差这一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输掉以后,丸井与桑原便必须承担关闭比赛的最后机会;如果他们也没能做到,幸村就会真正走进球场。
几天前的队内测试里,幸村在四局结束以后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再次出现在他脑中。仁王从未告诉其他人,自己当时看见了什么。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究竟看见了多少,因为幸村的球路始终没有变化,所有足以证明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的痕迹,都只存在于每一局结束后的几秒。
今天不能让他上场。
这个念头使仁王将幻影维持得比平时更久,也让他在某些已经不适合追赶的球前依然强行改变方向。
但不二同样没有退。
最后阶段,他完成了新的回击。网球在高空中消失于阳光,随后像从视野无法确认的位置突然坠落。仁王已经判断过旋转,也提前移动,却依然晚了一步。
星花火。
最后一球落下,比分停在七比五。
青春学园追回第一场。
仁王站在底线后,没有立即转身。场内的幻影已经消失,他重新变回银白头发、神情难以判断的仁王雅治。只有握着球拍的手指僵硬得无法立刻松开。
不二在网前等他。
仁王走过去,完成握手。经过球网时,他看了一眼仍然停留在记分牌上的数字,像在确认那并不是某种尚未被拆穿的假象。
七比五。
他确实输了。
回到立海大区域时,没有人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在领先时结束,也没有人评价幻影是否使用得太久。丸井已经站起来活动肩膀,桑原则重新检查球拍线,像从仁王丢掉最后一分开始,他们便把所有注意力转入下一场。
仁王停在幸村面前。
“抱歉。”
这大概是他今天最不像自己的两个字。
幸村看了他片刻,只说道:“坐下。”
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
仁王在长椅边坐下。柳生将水递给他,手指在接触瓶身时才发现,他的掌心冷得不像刚刚结束一场比赛。
总比分二比一。
立海大仍然领先。
可那种原本就沉重的气氛,在第一场失利以后又向下沉了一层。
没有人责怪仁王。
正因为没有,失败本身才变得更加具体。他已经把能够使用的东西全部留在场上,甚至让自己成为手冢、白石,仍然没能阻止青学继续向前。
丸井与桑原进入双打一时,立海大区域没有人再说“三比零结束”。
那个目标已经过去。
现在只剩下另一项更加迫切的要求:在单打一以前结束。
丸井摘下手腕与脚踝上的负重,逐一放到长椅边。沉重物落地时发出闷响。桑原则活动了一下肩膀,站到搭档身旁。
他们对面的,是青学黄金组合。
大石与菊丸。
关东决赛时,丸井与桑原曾经以压倒性的方式击败桃城与海堂。那场比赛甚至没有迫使他们完全解除负重。今天从第一局开始,两个人便没有保留。
桑原覆盖底线,以近乎不会出现漏洞的防守接住所有被送到后场的球。丸井站在网前,走钢索、铁柱撞击与短截击不断改变得分方式。他们是立海大最成熟的固定组合,甚至不需要交换眼神便知道对方会填补哪一片区域。
最初几局,黄金组合被逼得不断后退。
菊丸的空中动作无法轻易越过丸井,大石的控场也一次次被桑原过大的防守范围打断。立海大取得领先时,切原终于重新握紧拳头。
“这次可以结束。”
没有人回应他。
不是不相信丸井与桑原。
只是这一天已经证明,任何看起来接近结束的比分,都不能被提前当作结果。
菊丸与大石在比赛中逐渐改变。最开始,他们仍然需要通过声音和动作确认彼此的位置;随着回合拉长,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却越来越少。直到某一球,菊丸在尚未回头时便主动离开原位,而大石已经在他移动以前填补身后。
像同一个判断同时出现在两具身体里。
同步共鸣。
球场在那一刻仿佛不再属于四个人,而是由两个完整的双打整体正面对抗。丸井刚刚选择落点,大石已经提前移动;桑原封住直线,菊丸则从常理无法抵达的角度完成截击。
比分被追平。
五比五。
丸井的呼吸已经明显变重。他很少在比赛中让疲劳完整写在脸上,今天却没有余力继续掩饰。桑原的队服后背完全被汗水浸透,左腿在一次大范围救球后出现了短暂抽搐。
没有人停下来。
仁王坐在场外,第一次没有对丸井的失误发出任何调侃。柳生站在他身后,柳则不断记录黄金组合进入同步后的覆盖变化。切原的手指抓紧栏杆,指节已经泛白。
所有人都知道,丸井和桑原正在替谁比赛。
他们当然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立海大的冠军。
可每多坚持一个回合,幸村便能少承担一分可能到来的风险。于是每一次已经无法正常抵达的球,都变成仍然必须迈出的那一步。
立海大的气氛已经不仅是凝重。
那是一种几乎视死如归的安静。
没有人真正面对死亡,球场也不是战场。可他们上场时所表现出的东西,已经超出通常意义上的胜负欲。像只要自己的身体还能够完成下一次挥拍,便没有资格把结果交给后来的人。
过去的立海大相信实力足以带来必然胜利。
今天,他们依然相信,却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知道,实力并不能保证任何事情。真田等了三年的比赛最终依靠网带决定最后方向;仁王耗尽幻影仍然被不二完成新的回击;丸井与桑原此刻面对的黄金组合,也已经不是资料里能够完整预测的那一对。
不能输不再是一项自信。
它变成了一种即使知道可能失败,也必须继续向前的选择。
第十一局属于青学。
五比六。
丸井在换场时没有坐下,只靠在长椅旁调整呼吸。幸村将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便重新放回去。
“文太。”幸村叫住他。
丸井没有抬头。
“不要看我。”
他的动作停住。
幸村的声音并不重:“看比赛。”
丸井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紧,终于抬起脸。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向指导席看第二眼。
最后一局,两组组合几乎同时失去稳定的移动能力。桑原依靠惯性扑向底线,大石在膝盖已经无法完全弯曲的情况下继续调整落点。丸井最后一次站到网前,菊丸也从另一侧跃起。
网球从两人球拍之间穿过。
落在立海大场内。
七比五。
青学拿下双打一。
总比分二比二。
裁判宣布结果时,场馆内爆发出远比前几场更大的声音。青学从零比二追平,将全国决赛真正拖进最后一场。
立海大区域却没有任何声音。
丸井与桑原站在场内,像一时无法理解那颗球为什么已经停止滚动。过了几秒,两人才走向网前。握手、致意,完成所有比赛结束后必须完成的动作。
回到队伍时,丸井没有说抱歉。
桑原也没有。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够通过一句道歉改变的部分。
幸村看着他们,轻轻点了一下头。
“辛苦了。”
这句话反而让丸井迅速转开脸。
切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在决赛前一直相信,自己与柳会拿下第二场,后面的人只需要再完成一胜。现在所有前辈都已经把自己留在球场,仍然没能阻止单打一到来。
真田从医疗区回来时,正好听见裁判宣布总比分二比二。他走到立海大区域,视线先扫过丸井、桑原与仁王,最后停在幸村身上。
没有人需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幸村的球袋已经被打开。
医疗人员开始进行单打一前的最后检查。握力、瞳孔、腿部感觉与简单步态都必须重新确认。幸村站起来时,双腿没有明显摇晃,沿着指导席前方走了几步,转身也控制得足够稳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早晨进入会场到现在,长时间坐姿与持续集中的消耗已经让右腿深处重新出现麻木。那种感觉尚未影响动作,却比出发前更清楚。右手在握力测试中达到了标准,放开仪器以后,指尖却有一瞬间无法立即伸直。
治疗师活动他的手指。
“异常感觉?”
“没有持续异常。”
仍然是经过选择的回答。
她看着他,最终没有在众目睽睽下继续追问。
医学评估通过。
幸村可以出场。
可青学的单打一仍然没有出现。
越前龙马尚未回到会场。
裁判与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时间。青学休息区里的所有人都在看选手通道,大石已经无法继续坐着,菊丸也不断走到入口附近。手冢站在最前方,左臂经过固定,神情却仍然没有变化。
按照比赛规则,如果越前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到场,单打一将被判负。
立海大自动获得第三胜。
全国冠军归属便会在幸村无需挥拍的情况下确定。
这本来是他们从决赛准备开始便希望出现的结果。不是希望越前失忆或迟到,而是希望幸村不必上场。
如今,那个结果只差裁判的一次宣布。
立海大却没有人因此放松。
真田已经亲自帮助越前找回记忆。仁王、丸井与桑原又接连输掉比赛,把团体赛推进二比二。此刻坐在这里等待弃权,当然符合规则,也不构成任何不光彩。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会是一场完整的胜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幸村坐回指导席,没有进行额外热身。医生要求他保存体力,他便只将球拍横放在膝上,偶尔调整右手握拍的位置。
场馆里的议论越来越明显。
有人认为青学应该立即更换选手,有人开始计算距离弃权判定还剩多久。立海大的应援席则异常安静,像没有人敢提前喊出冠军,也没有人真正知道应该期待越前出现,还是希望时间就这样走完。
就在这时,四天宝寺的远山金太郎从看台上跳了下来。他没有按照普通通道绕行,直接翻过矮栏,落地后险些被工作人员拦住。白石在后方叫了他的名字,他却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路跑到球场边。
“等一下!”
裁判皱起眉。
金太郎站在场边,双手合十,先看向青学休息区,又转向幸村。
“那个,越前那家伙一定会来的!在他来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打一球?”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响起更加混乱的议论。
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的意图。
一球胜负当然是因为想与幸村比赛,但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只要场地上仍然有其他活动,裁判对越前缺席的最终处理便可能稍微延后。
白石终于走到场边,伸手按住金太郎的肩膀。
“金太郎,这里是全国决赛,不是你想挑战谁就能上场的地方。”
“可是一球很快的!”
“你想的根本不是快点结束吧。”
金太郎完全不准备否认:“越前要是没赶上,不就太可惜了吗?而且我也想跟那个最厉害的部长打!”
他说得过于坦率,反而没有人能够把这项挑战理解成精心设计的计谋。他就是想替越前拖延,也是真的想与幸村交手。
裁判准备拒绝。
幸村却先开口:“可以。”
立海大区域里,几个人几乎同时转向他。
“部长。”切原第一个站起来,“为什么?”
真田没有出声,神情却比刚才更加沉。
医疗团队允许的是正式单打一。所有体力、热身和监测都围绕那场可能到来的比赛安排。一场计划外的一球胜负,看起来很短,却没有人知道远山金太郎会把这一球打到什么程度。
他在全国半决赛后与越前的一球胜负,已经证明所谓“一球”并不意味着一次发球与一次回击便会结束。对于这种级别的选手,只要没有人先失分,一颗球足以持续到远超普通回合的时间。
幸村如果拒绝,只需要继续坐着。
时间会替立海大赢下比赛。
如果接受,他则必须在单打一尚未开始以前,先让刚刚通过最低评估的身体承受另一名全国级选手的攻击。
“没有必要。”柳说,“拖延时间对青学有利。”
“我知道。”
“比赛不在计划内。”真田终于开口,“医疗许可也没有包括额外对抗。”
“只是一球。”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球可能持续多久。”
幸村看向他。
真田站在场边,右腿刚刚重新固定,语气里没有任何退让。他愿意去帮助越前恢复,并不代表会同意幸村为了等待对手而增加身体负担。
这在他看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幸村却知道,它们来自同一个选择。
“你刚才去找越前了。”他说。
“嗯。”
“因为你不想靠他失去记忆获胜。”
“那不代表你需要替他争取时间。”
“是不完全一样。”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球拍,手指慢慢收紧握把。
“但如果我拒绝,只坐在这里等裁判宣布他没有出现,刚才让你离开的决定就只成立了一半。”
真田皱眉:“你已经同意我去,不需要再通过伤害自己证明。”
“我不是在证明。”
幸村抬起眼。
“我只是也想赢一个完整的结果。”
这句话与真田帮助越前时的理由几乎相同。
不是为了青学。
也不是因为规则要求他必须给对手机会。
只是他们都无法把对方缺失原本能力、甚至未能站上球场的状态,当作最想得到的胜利。
真田仍然没有被完全说服。
“你相信越前会赶到?”
“不知道。”
“那这一球可能没有意义。”
“比赛里很多球在结果出现以前都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幸村说完,看向远山金太郎。
少年仍然站在球场边,眼睛亮得近乎没有任何阴影。他不像立海大的人一样知道幸村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一次挑战会给对方身体带来怎样的负担。
他只是看见一个很强的人,便想比赛。
这份单纯与整个立海大区域近乎悲壮的沉重形成鲜明对照。
幸村忽然觉得,这也很好。
他生病以来第一次面对外校选手,不是从一场必须承担全国冠军的单打一开始,而是面对一个只因为喜欢网球、想和强者打一球便站到这里的人。
“我接受。”幸村再次说道。
真田看着他。
幸村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真田终于向旁边退开半步。他并不赞同,却像幸村先前同意他去帮助越前一样,承认对方拥有作出选择的权利。
“只打一分。”真田说。
“嗯。”
“出现任何异常立即停止。”
“好。”
幸村站起来。
队服外套仍然披在肩上。
切原下意识准备替他取下,却被幸村阻止。他没有打算为一球胜负进行完整热身,也不准备让所有人从外表看出,这是一场需要他认真保存每一点力量的比赛。
从指导席到球场的距离不长。
他独自走过去。
观众席里的议论渐渐停下。
许多人第一次真正看见幸村拿着球拍进入正式场地。半决赛时,他只是坐在指导席;决赛前的队内测试没有对外公开。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那个从冬季开始住院、手术后刚满一个月的立海大部长,此刻才算真正重新站到球网之前。
金太郎兴奋得几乎在原地跳起来。
“你就是神之子吗?”
“别人这样叫。”
“听说你从来没有输过?”
“目前没有。”
“那太好了!”
他没有因为这个答案紧张,反而笑得更加开心。
“我最喜欢跟很强的人打!”
幸村看着他,忽然明白越前为什么会把这个少年当作必须记住的对手。他们的网球完全不同,某些地方却有相似之处:面对强大时,首先感到的不是威胁,而是乐趣。
裁判原本不准备为一场非正式挑战主持比赛,最终却还是站到场边,明确说明只有一分,不计入全国决赛结果,任何一方得分便立即结束。
金太郎主动拿球。
“我先发,可以吗?”
“可以。”
幸村走到底线。
第一步横向移动时,右腿深处的麻木仍然存在。他没有试图通过跺脚或更明显的活动唤回感觉,只轻轻调整重心,让左腿承担稍多一些的重量。
没有人发现。
仁王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队内测试里那个同样稳定的站姿。他知道幸村最擅长隐藏,却无法仅凭一个背影判断此刻究竟有没有异常。
金太郎抛球。
发球动作没有经过标准训练雕琢,甚至带着一种几乎随意的粗糙。可球拍接触网球的一瞬,巨大的力量使空气发出清楚的爆响。
网球像从发球区直接消失。
幸村已经提前移动。
球落地后以远超普通发球的高度弹起,直冲他的反手肩侧。幸村没有试图正面压回力量,只改变拍面角度,将来球的冲击向上卸开。
网球划出很高的弧线,重新落向金太郎底线。
第一颗球被接回时,全场才真正意识到,这不会是一场只为拖延几秒的轻松表演。
金太郎冲到落点。
“好厉害!”
他笑着跃起,在空中转动身体,以几乎没有正常击球准备的姿势完成挥拍。球的方向在最后一刻改变,从幸村正手外侧急速坠落。
幸村向右移动。
右脚落地的瞬间,原本迟钝的麻木突然变成尖锐疼痛。那种感觉像有一条绷紧的线从脚踝直接拉到腰侧,迫使身体在最需要稳定时出现极短的空白。
他的步伐没有停。
球拍准确触球。
回球不快,却贴着边线滑向金太郎反方向。
金太郎大笑着追过去。他的移动不像任何经过系统训练的选手,常常使用过大的跨步,也会在正常人应该减速的位置直接跃起。那些动作几乎无法预测,因为他自己也未必在击球前决定接下来要怎样处理。
这正是最麻烦的对手。
仁王的球路刁钻,却建立在大量技术与欺骗上。幸村能够从动作里寻找意图,压缩对方的选择。金太郎却像完全不需要逻辑,只凭身体直觉把每一颗球送向新的位置。
第二次横向变向时,幸村的右腿开始发抖。
幅度极小,被队服长裤完整遮住。
第三次向前移动,手腕在触球后出现一阵针刺般的麻木。他松开两根手指,又在球拍真正失去控制以前重新握紧。
球路依然完美。
金太郎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只是越来越兴奋。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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