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止步关东大会第一轮以后,网球部仍然照常训练。
训练不再为了下一轮比赛准备,而是开始重新整理整个夏季计划。迹部没有允许任何人长时间停留在对青学的失败中。比赛录像被反复播放,所有错误都被拆开记录,随后便从训练场上重新开始。
岑韵偶尔经过网球场,能看见宍户与凤继续进行双打训练,也能看见日吉在结束正式训练以后,独自留在场内练习越前曾经抓住的动作空隙。
冰帝已经离开关东大会。
但没有人真的认为这个赛季已经结束。
另一边,立海大仍在继续向前。
他们第二轮的对手是名士刈中学。比赛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三场全胜。
立海大以三比零进入关东四强。
岑韵没有到现场,只在乐团排练结束后收到真田发来的结果。
——三比零。
仍然是最简短的说明。
岑韵回复:
——恭喜。
过了几秒,她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猜这不是需要庆祝很久的结果。
真田很快回答:
——下一场是不动峰。
不动峰,将冰帝挡在东京都大会八强之外的学校。他们又在关东大会连续击败其他强队,进入半决赛。
立海大在训练中重新整理了不动峰的全部录像。没有人再称他们为没有成绩的学校,但也没有人认为,击败过冰帝便足以改变立海大的比赛计划。
立海大的目标仍然是三比零。
与不动峰比赛前三天,幸村终于作出了决定。
那天上午,他接受了新一轮检查。医生再次说明手术风险,幸村听完以后,第一次没有要求再给他更多时间。
“我接受手术。”他说。
母亲坐在一旁,手指用力握着文件边缘。
医生向他确认了两次,幸村都给出相同答案。
签字时,他的右手状态并不好。笔尖落在纸上,最初的一笔有些不稳。护士准备替他调整文件角度,幸村却停下来,重新握住笔。
名字写得比过去慢很多。
最后一个字完成以后,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看着那份同意书,并没有感到自己终于战胜恐惧。
恐惧仍然在那里。
他只是决定,不再把所有可能□□给等待。
回到病房以后,幸村第一个打给真田。
电话接通得很快。
训练刚刚结束。真田仍然站在立海大的球场边,周围能够听见球筐移动与队员整理器材的声音。
“幸村。”
“训练结束了?”
“刚结束。”
“下一场的名单呢?”
“已经确定。”
“赤也会出场?”
“单打三。”
幸村停顿了一下。
“橘也是单打三的可能性很高。”
“嗯。”
两个人先谈了比赛,仿佛接下来的事情只是这通电话里第二重要的部分。
等球场上的声音逐渐安静,幸村才说道:“我决定接受手术。”
电话另一端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真田站在记录桌旁,手指停在尚未收起的训练表上。
“时间呢?”
“正在安排。可能在关东决赛前后。”
“确定以后告诉我。”
“嗯。”
幸村靠在床头。
窗外阳光很好,医院庭院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他等着真田询问成功率,或者重新确认医生是否给出了新的判断。
真田却没有问。
那些资料他已经看过。再问一次,也不会让数字改变。
“弦一郎。”幸村说。
“什么?”
“我还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选择。”
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不再是决定本身。
“那就不要回头确认。”真田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你只需要完成手术。”
“听起来很简单。”
“其他事情由我们完成。”
幸村轻轻闭上眼睛。“其他事情是什么?”
“不动峰。”真田回答,“还有关东决赛。”
“你已经把决赛算进去了。”
“立海大会进入决赛。”
“然后呢?”
“赢下冠军。”
真田没有犹豫。
“等你手术结束,关东冠军会在等你。”
幸村听见以后,原本始终停留在胸口的重量似乎暂时向下落了一些。
“如果手术时间与决赛冲突呢?”幸村问。
“比赛结束后,我会立刻通知你结果。”
“如果我还没有醒?”
“醒来以后就会知道。”
“真田。”
“嗯。”
幸村唇边终于出现一点笑意。“不要输。”
“不会。”
电话结束以后,幸村看着屏幕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他打开与岑韵的对话。
——我决定接受手术。
消息发出去时,岑韵正在冰帝音乐楼里等待分声部排练。
手机振动以后,她低头看见那句话。她没有立刻回复。她知道,任何一句“会成功”都不是她能够给出的保证。
几分钟后,她写道:
——决定以后,还是会害怕吗?
幸村回答:
——会。
——那就带着害怕去。
——这算鼓励?
——算。
岑韵停顿片刻。
——我会去看立海大的比赛。
——不动峰?
——嗯。也会看决赛。
她又加上一句:
——我会帮你见证立海大的胜利。
幸村很久没有回复。
岑韵担心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替结果作出保证,正准备补充,屏幕却重新亮起。
——弦一郎刚刚也作出了相同承诺。
——所以我不是第一个。
——但你可以作为证人。
岑韵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既然冰帝已经遗憾止步,剩下的比赛里,我可以没有立场冲突地全力支持立海大了。
——这句话最好不要让迹部听见。
——他不会知道。
幸村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随后十分自然地将其中两句转发给真田。
——岑韵会去看比赛。
——她说,冰帝止步以后,她可以全力支持立海大。
真田收到消息时,立海大的队员仍然没有全部离开。
切原正蹲在球筐旁边重新系鞋带,丸井则在确认第二天是否真的没有额外训练。
真田原本只准备看一眼手机,视线却在屏幕上停留得比平时更久。
仁王最先注意到。他靠在围栏旁,慢悠悠地问:“有什么好消息吗,副部长?”
“与比赛有关。”
“下一场对手弃权了?”
“不是。”
真田收起手机,看向切原。
“坎贝尔会来看半决赛。”
他只是觉得切原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
切原立刻站起来。“真的?”
丸井也转过身。“她不是冰帝的吗?”
“冰帝已经淘汰了。”切原说,“她现在当然应该支持我们。”
“为什么是当然?”
“因为部长和副部长都认识她。”
“柳和仁王也认识。”桑原提醒。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这并不能直接推导出应援立场。”
真田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只说:“继续整理器材。”
切原抱起球筐,仍然明显比刚才兴奋。
“这次我要让她看清楚,立海大的单打三有多强。”
柳抬眼。“你的目标应该是赢下比赛,不是获得观众评价。”
“结果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切原还准备争辩,仁王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最近的消息,可能确实很可靠。”
丸井立刻看向他。“什么消息?”
仁王没有立即回答。他先确认真田已经走向社团办公室,距离足够远,随后压低声音:
“副部长好像谈恋爱了。”
球场安静了两秒。
切原手里的球筐差点掉下去。
“谁?”
切原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语言搭子。
“还不知道。”
“那算什么可靠消息?”丸井问。
“消息可靠人士提供了很多线索。”
仁王指了指自己。
柳生平静地说道:“由本人同时担任消息来源与可靠性证明,并不能增加可信度。”
“别急,搭档。”
仁王开始逐项说明。
“第一,某个星期四早训,副部长穿着前一天离校时的校服出现。”
丸井立刻想起来。
“衣服还是湿的。”
“第二,据可靠消息,副部长前一晚告诉家里,他借宿在柳家。”
所有人同时看向柳。
柳没有抬头。“我没有证实他当晚在我家。”
“你还替他圆谎了。”仁王说。
“我只同意在必要情况下作出说明。”
这句话几乎等于确认,真田确实需要一个不存在的借宿地点。
切原睁大眼睛。“副部长居然会撒谎?”
“这就是第三条线索。”仁王继续说,“一个从不撒谎的人,突然需要在外面过夜。”
丸井摸了摸下巴。
“确实可疑。”
桑原忍不住问:“也可能只是遇到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穿着湿衣服在外面过夜,还不能告诉家里?”
没有人立刻想到合理解释。
仁王十分满意。
“第四,副部长最近看手机的频率增加了。”
柳生说:“关东大会期间,队务消息本来就会增加。”
“但有些消息,他不会立刻转给参谋。”
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落到柳身上。
柳终于合上记录本。“现有数据不足以证明真田正在恋爱。”
切原松了一口气。
“柳前辈都说不是了。”
“我说的是不足以证明。”柳纠正,“不是结论为否。”
“概率呢?”丸井问。
“样本过少。”
“凭感觉。”
“数据分析不依靠感觉。”
仁王笑道:“参谋没有否认任何一条线索。”
柳没有回应。
这件事在一个下午内迅速传遍正选范围。
第二天,甚至有几名准正选在真田经过时,下意识停止交谈。
真田很快发现异常。
“训练期间为什么分心?”
没有人回答。
丸井低头看鞋。
切原看向仁王。
仁王看向天空。
最后,真田的目光落到柳身上。
“发生什么事?”
柳用十分客观的语气回答:“网球部内部出现了一项未经证实的传闻。”
“什么传闻?”
短暂的沉默后,仁王主动承担责任。
“有人认为,副部长可能正在恋爱。”
真田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没有这种事。”
回答并不慢,可相比他平时毫不犹豫的否定,仍然多出短短一瞬。
仁王立刻捕捉到了。
“刚才犹豫了。”
“没有。”
“有。”
“没有。”
真田的声音沉下来。
丸井努力忍住笑。
切原则直接问:“那副部长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
真田看向他。“与网球部训练无关。”
切原睁大眼睛。
这不是他们期待的否认。
仁王轻轻说道:“又一条线索。”
“仁王。”
“在。”
“今天基础训练增加一组。”
仁王的笑容停了一瞬。
“散播错误信息需要增加训练吗?”
“需要。”
“其他人也听了。”
“主动参与讨论的全部增加。”
丸井立刻抗议:“我只是提问!”
“提问也是讨论的一部分。”
切原还在试图理解最初的问题。“所以到底有没有?”
“没有。”真田再次回答。
这一次更加坚定。
可说完以后,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神奈川的雨。
狭窄的玻璃亭。
披在岑韵身上的校服外套。
以及那个谁都没有再提起的吻。
恋爱。
他从未用这个词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会在训练结束后查看她发来的消息,会在书里看见某一段时想到她可能喜欢,也会在她要独自返回东京时确认列车时间。
这些事情究竟是否属于仁王所说的结论,真田没有判断过。
正因如此,刚才的否认才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所有人开始训练。”他说。
没有人再敢继续问。
至少在他能够听见的地方没有。
当天晚上,传闻通过切原与幸村通话时的一句无意抱怨,传到了医院。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副部长。”切原说。
“为什么?”
“仁王前辈说,副部长可能谈恋爱了。”
幸村停顿片刻,随后问:“真田怎么说?”
“否认了。”
“莲二呢?”
“他说数据不足。”
“仁王的证据是什么?”
切原将几项线索逐一说明。
幸村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部长,你知道什么吗?”
“我没有确认真田正在恋爱。”
这句话与柳的回答一样严谨。
切原没有听出其中的区别。“所以是假的?”
“我只是否认自己确认过。”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不是。”
幸村的声音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赤也,明天还有训练。”
“我知道。”
“不要因为调查副部长的私人生活迟到。”
“我没有调查,是仁王前辈——”
“晚安。”
电话结束。
至此,部长、副部长与参谋都否认了传闻。
网球部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相信,这件事已经得到澄清。
仁王对此只作出一句评价:
“三个人的否认方式都不一样,反而更可疑,Puri。”
关东半决赛当天,岑韵到达场地时,立海大的队员对她表现出了异常明显的欢迎。
丸井远远便向她挥手。
“冰帝的外援来了。”
“我不是外援。”
“部长说你会全力支持立海大。”
岑韵停下脚步。
“幸村君连这个都告诉你们了?”
“这是赤也自己说的。”
丸井吹了个泡泡。
岑韵看向真田。
真田正站在休息区确认球拍。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几名队员对视。
岑韵想起自己发给幸村的玩笑。她原本以为,那句话只会留在病房里。
真田走过来。“幸村将消息转给了我。”
“然后你告诉了所有人。”
“我只是说明今天会有外校观众。”
至于“全力支持”什么的,确实是切原单方面宣称的。
“这需要专门说明吗?”
“赤也昨天一直在问。”
切原立刻说道:“因为我想确认她会不会看到我的比赛。”
“我会看。”岑韵说。
切原十分满意。“那就好。”
没有人向岑韵提起最近在立海大内部流传的另一项消息。
仁王确实说过,副部长的恋爱对象可能不是立海大学生,却始终没有提供任何身份线索。大部分人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存在。
因此,岑韵只是作为幸村的朋友、真田认识的冰帝学生,以及今天公开支持立海大的观众出现。
半决赛开始。
第一场,双打二。
柳生与丸井对石田与樱井。
不动峰曾经用同一组组合击败冰帝的准正选。沉重的击球与不断变化的旋转让冰帝失去原本的节奏。
面对立海大,却没有产生相同效果。
丸井在网前切断落点,柳生则从底线压缩回球空间。不动峰的力量与旋转并没有消失,只是每一次变化都像已经被提前放进立海大的计划中。
六比零。
比赛结束。
第二场,双打一。
真田与柳对神尾与伊武。
神尾的速度仍然惊人。
第一局开始后,他几乎能够追上所有被拉开的球。伊武也不断改变回球旋转,试图制造短暂麻痹。
真田与柳却没有给他们建立节奏的时间。
柳负责拆解。
真田负责结束。
不动峰曾经依靠速度与变化撕开冰帝阵容,立海大却在他们真正展开以前,便将每一种可能压回场内。
又一个六比零。
只用了两场比赛,不动峰已经被逼到没有退路的位置。
岑韵坐在观众席上。
她第一次直接感受到,冰帝与立海大的强大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冰帝的选手拥有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他们会跳跃、追逐、改变速度,也会在比赛中不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立海大却像一个完整结构。
每个人当然拥有自己的技术。可当他们进入团体赛时,那些技术首先服务于同一件事——消除意外。
不允许对手得到任何可以相信比赛会改变的时刻。
第三场,单打三。
切原赤也对橘桔平。
切原上场以前,甚至还在休息区抱怨前两场结束得太快。
“至少给对面留一局也好。”
“为什么?”丸井问。
“这样我的比赛才不会看起来像多余。”
“你可以自己打得更快。”
“当然。”
切原拿起球拍。
经过岑韵所在的位置时,他停了一下。
“看清楚了。”
“我会看。”
“六比零。”
他十分自信地作出预告。
橘桔平从不动峰一侧走进场内。
都大会时,他曾经以六比零击败宍户。那场比赛里,橘几乎没有暴露出任何慌乱。即使不动峰之后输给立海大,他仍然站在队伍最前面,承担最后一场必须赢下的比赛。
开局并不像切原预告的那样顺利。
橘拿下第一局。
他的力量、判断与过去的全国级经验,远远超过切原之前在关东大会遇见的对手。
切原最初仍然笑着。
第二局以后,笑容却逐渐发生变化。
不是消失。
而是变得更加明显,也更加不自然。
他的呼吸开始加快,眼白逐渐布满红色,皮肤因为兴奋泛起异常的热意。
岑韵最初以为,只是比赛强度造成的反应。
切原打出下一球。
球没有落向橘无法到达的空位,而是直接冲向他的身体。
橘侧身避开。球擦过衣服,重重撞上后方围网。
观众席出现短暂的骚动。
裁判没有判罚。
球仍然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
下一次,切原再次瞄准橘来不及完全避让的位置。
肩膀。
膝侧。
脚踝附近。
那些球并非简单地打向身体。
它们先落地,再以难以判断的角度弹起,让对手在尝试回击时,不得不将自己暴露在球路前方。
切原的眼睛越来越红。
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兴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