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没有死角的比赛
进入六月以后,冰帝交响乐团开始准备夏季音乐会。
这一次,协奏曲的位置不属于钢琴。节目单中央是一首小提琴协奏曲,独奏者由高中部的一名学生担任。岑韵重新回到乐团之中,不必独自面对舞台最明亮的位置,只需要在自己的声部进入时,准确接住前方传来的声音。
游泳社也在同一时期进行校内排名。
岑韵的四百米个人混合泳依然稳定地排在第一。她没有在前两百米耗费过多体力,蛙泳阶段保持住速度,最后一百米自由泳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动作变形。
成绩出来时,她的个人最好纪录又提高了两秒。
教练在记录表上将时间圈出来。
“很稳定。”
没有更夸张的评价。岑韵也只是将成绩记进自己的训练本。
两秒并不会立刻改变她在全国同年龄组中的位置,却证明她没有因为春季音乐会减少游泳训练,便失去原来的节奏。
音乐、游泳与学校课程仍然同时存在。
升学调查表也交了第二次,岑韵依然没有作出最后选择。
在所有事情逐渐进入夏季以前,关东大会开始了。
抽签结果公布时,整个冰帝网球部安静了很久。
第一轮。
青春学园对冰帝学园。
东京都大会冠军与第五名,在关东大会的第一场便再次相遇。
如果冰帝在都大会没有输给不动峰,他们原本不会出现在这样的位置。如果青学没有获得冠军,他们也未必会在第一轮面对东京赛区过去最稳定的强队之一。
冰帝失去种子位置。于是,他们在重新站起来以后,迎来的第一个对手便是势头最盛的青春学园。
比赛前一周,冰帝没有人再谈论轻松晋级。
迹部重新确认了完整名单。
宍户已经剪去长发。都大会惨败以后,他失去过正选资格。再次出现在球场上时,他不再只是依靠原有的速度,而是与凤长太郎进行了几乎不间断的双打训练。
两个人每天最早到达,也总是最后离开。
向日的体力训练被单独增加。
忍足不再只依靠临场判断,开始主动确认每一局需要控制的节奏。
慈郎终于能够在集合时间以前醒来。
桦地仍然沉默,却比过去更频繁地被安排与不同类型的选手对抗。
日吉进入关东大会替补名单。
再也没有人坐在后方等待前面出现意外,再认为自己可以将一切解决。
冰帝的名单没有死角。
至少他们希望如此。
比赛当天,岑韵很早便到了关东大会场地。
冰帝学生的应援区域占据了看台一侧。
岑韵不再像第一次观看冰帝比赛时,只认识少数几个名字。她知道每一名冰帝选手最近增加了什么训练,知道宍户与凤为了得到双打位置,在校内打过多少场比赛,知道向日在长时间对抗后,右腿最先出现疲劳,也知道迹部安排单打一,并不是因为他认为前面的人可以轻松结束比赛。
这一次,他准备面对手冢。
从赛程公布开始,他便没有隐藏这件事。
冰帝不仅想赢,迹部也终于等到了那场尚未完成的比赛。
岑韵进入看台时,看见另一群穿着土黄色队服的学生从场地入口走来。
立海大。
他们第一轮的对手是银华中学。但银华的选手在比赛开始以前集体出现身体不适,最终直接宣布弃权。立海大没有打出一球,便进入下一轮。
原本预留给正式比赛的整个上午因此空了下来。
真田决定带所有正选观看青学与冰帝的比赛。这是本轮最值得注意的对阵,也是他们必须了解的潜在对手。
丸井最先在看台上坐下。“刚到关东大会就碰上青学,冰帝的运气也太差了。”
“是都大会名次导致的抽签位置。”柳说,“不能完全归于运气。”
“如果没有输给不动峰,就不会这样。”
“所以仍然来自比赛结果。”
仁王靠在后排座椅上。“可是第一轮就有一个必须离开,确实很可惜,Puri。”
没有人反驳。
去年关东赛场上,冰帝是立海大遇到的东京队伍中最强的对手。
他们知道迹部的实力,也知道冰帝能够做到什么。即使都大会零比三落败,立海大也没有真正将冰帝从强敌名单中移除。
可关东大会不会因为两支队伍都足够强,便让他们同时晋级。
今天之后,冰帝与青学之间必然有一支离开。
切原看着青学一侧。“那个一年级会出场吗?”
“名单里是替补。”柳说。
“替补?”
切原有些失望。他已经通过比赛录像看过越前。一个同样在低年级进入强校正选的人,天然容易引起他的注意。
“如果比赛进入二比二,替补赛会出场。”柳说。
“那要前面刚好打平。”
“嗯。”
切原又看向冰帝。“他们应该能打平吧?”
柳没有回答。
岑韵从冰帝区域望向立海大看台。她很快看见了真田。
他站在柳身边,手里拿着对阵名单。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部分观众短暂碰到一起。
真田向她点了一下头,岑韵也轻轻点头。
仅此而已。
可她转回球场时,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第一场,双打二。
冰帝派出忍足侑士与向日岳人。
青学则是菊丸英二与桃城武。
比赛开始前,向日站在网前活动脚踝。
他看起来与平时没有区别,仍然拥有过于充沛的活力,也仍然相信自己能够在空中到达所有人无法到达的位置。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认为比赛会轻易结束。
青学临时组成的双打组合并不成熟。桃城原本更习惯单打,菊丸也失去了最熟悉的搭档大石。冰帝的两个人则已经配合了很久。
比赛前半,忍足稳定地控制底线,向日不断在网前改变击球角度。
冰帝取得优势。
向日一次次跃起。球从他身体下方、侧面与几乎无法理解的位置被重新打回青学场内。
应援区逐渐恢复了熟悉的声音。
可桃城与菊丸没有被迫按照冰帝的节奏比赛。
他们的配合不够工整,正因如此,也很难完全预测。桃城用力量破坏忍足原本设计的落点,菊丸则不断补上双打空隙。
比分被一点点追回。
比赛时间延长以后,向日的动作开始变慢。
不是明显失误。
只是落地后重新起身的时间,比第一局多了短短一瞬。
岑韵看得出来。
忍足也看得出来。
他试图接过更多球,缩短需要向日连续跳跃的回合。
青学却没有给他们重新控制比赛的机会。
四比六。
冰帝输掉第一场。
向日离场时没有像都大会那样沉默。他只是喘着气,将毛巾盖在头上。
“差一点。”
忍足坐在旁边。“差的部分就是结果。”
向日却没有反驳。
他已经完成了比都大会更加充分的准备。比赛也没有因为轻视对手而失误。可体力仍然在最后几局决定了某些球。
重新站起来,不意味着过去的问题会自动消失。
立海大的看台上,丸井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青学那对临时双打居然赢了。”
“他们在比赛中完成了调整。”柳说。
“忍足应该更早接管底线。”
“那会扩大中场空隙。”
“所以没有完全正确的选择?”
“有,只是他们没有足够时间验证。”
第二场,双打一。
凤长太郎与宍户亮走上球场。
青学是乾贞治与海堂薰。
岑韵曾经看过凤无数次发球。
在训练场。
在排名赛。
此前他会因为第一发失误而过分谨慎。而现在,他站在关东大会的球场上,准备动作比任何一次都稳定。
抛球。
起跳。
击球。
近乎看不见球影的重发直接穿过青学场地。
冰帝应援区第一次真正沸腾。
宍户没有回头,他已经向前移动。
这是他们在过去几周反复训练出的节奏。凤的发球不再只是单独得分的武器。宍户会利用对方勉强回击后的空隙,迅速结束下一球。
青学的乾拥有数据,海堂则拥有异常顽强的耐力。他们并没有因为开局落后便失去方向。乾逐渐确认凤发球的落点规律,海堂一次次将原本应该结束的球重新带回场内。
但冰帝没有像都大会时那样,因为对手开始适应便产生迟疑。
凤继续发球。
宍户继续向前。
即使球被接回,也进入他们已经准备好的下一步。
六比三。
冰帝拿下双打一。
凤与宍户在网前握手以后,一起走回休息区。
宍户没有庆祝,只在坐下以前,很轻地拍了一下凤的肩膀。
凤低头笑了一下。
岑韵第一次清楚感觉到,冰帝确实已经与都大会时不同。
总比分一比一。
第三场,单打三。
桦地崇弘对河村隆。
比赛变成最直接的力量对抗。
河村的波动球让整个球场都能听见击球时的闷响。桦地看过一次以后,便以近乎相同的动作将球打了回来。
第一球。
第二球。
力量不断增加。
两个人都没有退。
比分来到二比二时,比赛已经不再适合继续。
桦地的手臂无法正常抬起,河村同样失去握拍能力。
裁判宣布比赛无结果。
两名选手都被送去接受检查。
这场比赛同时消耗了两支队伍的一名选手。
“这算运气不好吗?”切原问。
柳看着医护人员带走两人。“是比赛结果。”
“但谁都没有赢。”
“无结果也是结果。”
岑韵看着桦地离开。
都大会对不动峰时,他甚至没有获得上场机会。
这一次,他站在球场上,完整承担了自己的部分。
只是他的力量与河村的坚持最终互相抵消。
接下来是单打二。
芥川慈郎对不二周助。
慈郎走上球场时,眼睛亮得惊人。他很少在比赛前如此清醒。知道对手是不二以后,他甚至没有在等待期间睡着。
比赛开始后,岑韵很快明白,为什么忍足曾经说慈郎是真正依靠天赋打球的人。
他在网前的反应几乎没有准备动作。球来到面前时,手腕已经完成判断。那些看起来过于随意的回击,总能落在最难处理的位置。
可不二没有被逼入真正的混乱。
他像在等待慈郎展示更多,然后一点点将所有变化接住。
棕熊落网。
燕回闪。
每一次反击都足够清楚,却没有带着压迫性的声音。
慈郎输掉一局,又输掉下一局。
脸上的兴奋反而越来越明显。
最后比分一比六。
他输了,却像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想看的东西。
走下球场以前,慈郎仍然回头望着不二。
“他真的很强。”
没有失落。
至少没有普通失败者应该表现出的失落。
迹部看了他一眼。“你如果只顾着高兴,就永远赢不了他。”
慈郎眨了眨眼,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球拍。
青学取得第二场胜利。
总比分二比一。
冰帝已经没有退路。
接下来是单打一。
迹部景吾对手冢国光。
岑韵曾经听迹部提过很多次手冢。
语气有时挑剔,有时不耐烦。更多时候,是一种无法被其他名字替代的重视。
他不认同手冢留在青学的方式,不认同他为了队伍承担所有后果的选择,却一直将他视为自己必须亲自击败的人。
现在,他们终于隔着球网站在彼此对面。
比赛没有任何试探性的轻松。
手冢领域逐渐成形。无论迹部将球打向哪里,回球都会被旋转重新带回手冢身边。
迹部没有急着突破。
他观察,调整,再一次将球送入相同的位置。
岑韵看不懂其中所有技术,却能看出迹部正在等待。
不是等待手冢失误。
而是在确认某件事。
比赛进入长时间拉锯。
比分不断交替。
迹部终于发现了手冢左肩的问题。
那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伤,只是被手冢一直隐藏在完整动作之中。
迹部没有回避。
他不断将比赛拖入需要手冢重复使用受伤肩膀的回合。
冰帝应援区有人开始沉默,也有人认为这是最正确的战术。
岑韵看着迹部。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场比赛以后,别人会怎样评价。
但他没有因为对手是自己承认的宿敌,便主动避开对方的弱点。
在比赛里,发现弱点却不使用,不是尊重。
至少迹部不会这样认为。
手冢也没有要求他停止。
比赛进入抢七。
时间不断延长。
两个人的动作都已经不再像开局时完整。
手冢的肩膀越来越难以支撑挥拍。迹部同样因为长时间对抗出现疲劳。
没有人愿意退让一球。
看台另一侧,立海大所有人都停止交谈。
真田看着场内。
手冢与迹部的比赛已经超出第一轮本身。无论谁赢,都必须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
“迹部从一开始就在等手冢的肩膀到达极限。”柳说。
真田没有回答。
他与迹部交过手,知道那个人的判断并不只依靠傲慢。
冰帝在都大会失败以后,迹部没有改变自己必须获胜的方式。他只是再也没有低估任何一个站在对面的人。
最终,手冢无法继续维持原来的动作。
最后一球落地。
七比六。
迹部获胜。
冰帝的应援声瞬间爆发。
迹部却没有立刻庆祝。
他站在网前,看着被队友扶住的手冢。
这场比赛是他等待已久的胜利。
真正发生以后,却没有任何轻松。
手冢离开球场以前,对越前说了几句话。
岑韵听不见,只看见越前原本平静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比分变成二比二。
因为桦地与河村的比赛无结果,双方需要进行替补赛。
最后一场。
日吉若对越前龙马。
“真的轮到他了。”
切原站起身。
柳抬头看向场内。
越前戴好帽子,拿起球拍。
日吉则从冰帝队伍后方走出来。
在正式正选中,他是最年轻的一批,也是迹部为下一代冰帝留下的人。
两名低年级选手决定整场比赛。
迹部与手冢已经完成了属于三年级部长的比赛。
现在,决定两支队伍谁能继续向前的人,是他们身后的下一代。
日吉的古武术式网球让动作拥有特殊节奏。他没有因为越前已经受到大量关注,便认为自己只能成为陪衬。开局阶段,他甚至取得了优势。
冰帝应援重新响起。
岑韵看见日吉每一次得分以后,都会下意识看向迹部,像是在证明,他有资格站在这里。
越前却始终没有改变神情。
几局以后,比赛方向开始发生变化。越前调整回球速度,利用日吉动作转换之间极短的空隙。
比分被追回。
四比六。
比赛结束。
越前获胜。
青春学园三比二击败冰帝。
关东大会第一轮结束。
冰帝止步。
场内没有都大会输给不动峰时那种无法理解的安静。
他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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