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跃金,鸟鸣阵阵,两人步至湖边,将城门远远甩在身后。
此处空无人烟,楼照溪这才回身看向后者。
他抱臂依靠在梨树下,笑道:“这下就不怕隔墙有耳了。”
她轻叹,这人是真打算坐享其成,说是要瞧她的诚意,不如说是想探探她的虚实。
“王馥枝所言非实?”
“事到如今,也只是我的猜测。”
少年挑眉示意她细说,她蹲下身,指尖微动,画了道无形的符。
片刻后,她娓娓道来:“与妖物牵连的案子,少有人管,寻常百姓也不敢报案,我们去找许县令时,他眼中的惊讶做不了假。”
“而从王馥枝口中得知,王家看重这场婚事,有意与画皮撇开干系,即使报案,也断不会宣扬。”楚知远接过话头。
少女点点头:“我们本就是私下前来,刚下马车,就遇到妖物再次作乱,甚至连地点都是两处。”
言下之意是太巧了,王家隐瞒报案,城中百姓更无从知晓,这妖物却能得到两人的行踪,提早设局。
既是人妖共谋,那这个与妖告信的人又是谁?
会是王馥枝吗?
少年闻言站直身,弯腰瞧着眼前人:“如今线索不多,楼阁主心里可有别的猜想?”
楼照溪朝他招招手,待他附耳过来,轻声耳语。
只见楚知远神色从微惊到了然,看着她的眼神都多带了几分探究的兴味:“阿禾好会编话本。”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着确实像话本里才会有的事,但她当了那么久的捉妖师,人与妖之间什么样的纠葛她没见过?
现下,只需要这位能高抬贵手,帮她去把事情办了,这猜测也就落地一半了。
她抬眸道:“那夫君能办到吗?”
这是二人成婚以来,她第一次这么唤他,即使是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做戏都不曾喊过。
少女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就那么站在春光里,阳光透过斑驳的花叶,把她的影子染得翠绿。
楚知远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叫,偏头看向湖面,那里被风吹起层层涟漪。
良久,少年身形几跃,踏得枝桠乱颤,花瓣簌簌落下,他的身影与声音消散在风中。
“等着。”
她随意拍了拍头顶的落花,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至于用什么手段,她也不那么在意了。
她如今当务之急是去——
守株待兔。
月色溶溶,楼照溪隐匿在树冠中,靠着枝桠小憩,她从白日里一直蹲伏到现在。
若王馥枝是那个与妖合谋之人,城中大肆调查,那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但她白日里进屋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那人与妖合谋,且与王馥枝脱不开干系,不然王家的消息就无从得知。
此时,树枝微动,她身侧一沉,睁眼便看见来人放大的面容,随即黑着脸伸手将他脸推远。
楚知远逆着月光,叫人瞧不清神情,带笑的话音却将其暴露:“为夫忙了一天,阿禾怎的自己躲起来偷懒?”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蛇镯,血红蛇眼泛着微光,自己用了张匿形符,他还是找到了她的位置,看来她猜得没错,这物件果然有鬼,不仅是恢复她的身躯,还是防着她跑。
后者倒是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反倒凑得更近了些。
她只是坐起身:“怎么样,与我猜想相差几分?”
他凑到她鬓边,小声道:“王馥枝是府中嫡长,拘束甚严,甚少踏出院墙一步。”
少女照平时都会躲开,如今不仅不躲,反而还挪进了些。
还不等他诧异,下一瞬,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整个人栽到树下去。
少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感谢我便罢了,你挤我作甚?”
楼照溪面不改色地看着透着灯火的小窗,这厮既已知晓这边施了术法,便不用刻意噤声,还往前凑,就是要寻她开心。
见其不语,他只好继续说:“你猜的没错,她确有个总角相交。”
“她幼时落水,是洛平所救,不过两家悬殊,洛平只是普通农家之子。”
“王家倒也不是白眼狼,供他念书,想来是要参加科举的。”
他说到这顿了顿,看向少女,面色古怪:“你说要找同王馥枝有情的,那怕是只有他了。”
说到这,话锋一转:“不过,她与晋王是一见倾心的。”
晋王同他也如半个友人,不止一次跟他说二人的初识。
楼照溪闻言抬头,嗤笑道:“要赌吗?”
他回望她,弯眉道:“自然。”
他耳边仿佛又传来少女白日的话语,娓娓道来。
她与他年少定情,家族却想攀附权贵,只得与晋王成婚,他别无他法,绝望之际找了妖物,那妖物又最喜捉弄人,自是应答。
良久,屋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再等等恐怕都要到后半夜了。
两人就这么蹲在树上,楼照溪目光始终盯着一处院墙。
少年的叹息声传入她耳中,虽未言语,但嘴角上扬,倒是显露出一丝得意。
他打了个哈欠,正要让她愿赌服输。
倏地,窸窣声响让他咽下话语,寻声望去,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从院墙翻了进来。
她并未在意少年略显惊讶的神色,看着男子轻拍房门,片刻后被王馥枝迎了进去。
在那声“洛平”从内里传出时,这才看向楚知远。
“愿赌服输,楚郎君。”
不等他回话,楼照溪就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屋内交谈声很细微,常人在屋外不会听见,但却一字不落地被阵法捕捉。
“停手吧,凡事都有代价,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要再手染鲜血了,自报官那日起,你就该走了。”
“我不怕,我怎会让你与不爱之人相伴一生?”
“如今楚知远前来,还带了帮手,她很聪慧,你被查到是迟早的事。”
“大婚那日,它会缠住他们,我会带你走。”
“你到底与它做了什么交易,它为何会帮你?”
“馥枝,等一切尘埃落定,好不好?”
终是相顾无言,屋内再无半点动静,半晌,洛平翻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打草惊蛇,她手背传来微凉的触感,少年手指轻点,笑眯眯看着她。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在捂着这张欠揍的嘴,方才她不想听他说话,竟然忘记收回手了。
“既然我赌输了,那阿禾想要我如何做呢?”
少女无声落地:“自然是听我差遣。”
于是,楼照溪过了重生这段时日来最顺意的一夜,安稳的睡到午时。
她坐起身,推开窗,屈指敲着窗棂,盘算着楚知远何时能带信回来。
少女垂眸将黄符搁在茶桌上,手上动作着,思绪却飘远了。
这案子追查至今,虽解了不少谜团,但这线倒缠在一起,理得有些乱了。
还是有太多蹊跷之处了。
洛平是如何找到的画皮,又是如何与它达成的交易?
以及自己同它的分身交手时,能瞧出来它本体妖力不俗,多半是只大妖,它若出手,常人定无法阻拦。
且不说这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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