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三日前鸣禄烟坊爆炸一事,一夜之间,城中街道多出许多巡防卫兵,沿街设卡,巡查各路行人。
在经过宫门外一道关卡时,谭霜亦听到前方两位身着侍卫装束的人正低声议论。
“……不得不说此人真是胆大包天,堂堂皇子也敢行刺!”
“说来也是,这手底下的人受伤也就罢了,却连泓王也未能幸免,所幸没伤到要害,倒是被你们溯国一位手下舍身给救了……”
“你是说,救他的,是我们溯国人?”
“正是。”
“此人姓谁名谁?”
“只听说是位萧姓,其余的,我也不得而知……”
溯国……萧姓……舍身?猝不及防晃了晃神,霜亦脚步不觉缓下。
停了几息,见对面之人不再议论,霜亦这才迟疑迈开脚步。
此次进宫只是例行问诊,出宫后时辰还尚早,因而她弃了平日常走的路线,绕道前往全城最大的一家药铺打探新上的药材。
一路,药箱摇摇晃晃,在手中前后摆荡,直至日影推移,明晃晃的日光越过屋檐,在她怔忡脸庞上骤然暗下,她这才回过神来。
此刻,转过街角,霜亦却见前方一处林木葱郁的巷道内人群聚集,熙熙攘攘之处,人们好似都在探头望向一处宅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霜亦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沿路,她目光扫过这处环境幽寂、别具一格的巷道,心头忽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未等她细细想来,一阵细碎议论便从人群密集处传来:
“不过才三年而已,这院墙,还有这院子里的飞阁竟全塌了。看来,即便是再好的宅子,没有人迹,也会化为一片废墟!”
“我看这院墙倒不像是自然坍塌的,反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管它是不是有意为之,不论多好的宅子,那也比不过称王称霸来的畅快。这院子里的举家去了边疆,当了大王,拥有的可是一大片疆土,岂是这小小宅院可以比拟得了的!”
“可不是嘛,这陆家的公子从前便生得矜贵,如今再当了世子,还娶了别国公主,这下不得更加目中无人了!”
陆家?
霜亦脚步先是一顿,再抬眼打量这处宅子。
“你还别说,此刻那陆大公子怕不是正锦衣玉食、左拥右抱,想想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谁还管这院墙塌不塌的……”
“你们说的,都是些道听途说吧?我家里的几位叔叔可一直在南藩经商做买卖,为何这些年从来没听闻,南藩来了一位新大王?”
“全鸢都的人都这么说,又怎会是道听途说?南藩数十小国,你那叔叔若是没有通天的本领,又岂能一一探明……”
听到这声声议论,霜亦这才恍悟,前方应当是从前的陆府。从前她倒也来过一回,可并非从此道前往,没成想……
远远望着这幅场面,她立马止住脚步,没有片刻停留便转身折返。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却发觉前方有一道目光正直直望向此处。
天光略黯,那人披着一身墨青大氅,将一身官服隐隐遮住,原本湮没于人群当中,可那道半隐于斗篷当中的目光却穿过层层人群,精准锁住了她。
当认清那人,她心头某道不自知的弦没来由地松了松。可再想到这难以辩白的情境,她忍不住在心底狠狠敲打一番:
“糊涂!”
若在从前,她大可坦然一走了之,可如今,她竟不明不白地出现在他老宅周边……怀着难以纾解的怨念,她轻咬下唇,在心中不住自责,怎能干出此等荒唐之事,竟稀里糊涂走到这种地方。
自责之外,她还不忘怨天怨地,在心中搜罗半晌,这才找到一个巧妙说辞:难不成从前的命数偏不肯放过她,这才布设次次偶遇?
定是如此。转身闭了闭眼,她心绪稍作缓解:想来,这也怨不得自己。
短暂怔忡过后,她紧抿双唇,加快脚步,低头疾行,唯恐让他错以为,她才是有意为之。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萧惑一个箭步,不过片刻工夫便走到她身前:
“你既说可以冰释前嫌,又为何要躲。”
高大的身影缓缓覆来,霜亦偏过头去,心中暗暗下定某种决意:将来,万不可再凑任何热闹。
压了压心神,她语气放得淡然如常:“我并非要躲,我急着回医馆,先走一步。”
眼波流转间,却在他手臂处圈圈缠绕的素白裹帘上停滞几息。
见状,萧惑眸光晃了晃:“我只是受了点,轻伤。”
“我并未问你。”
未等他回应,霜亦绕过他身子准备离去,却又被他伸出长臂拦下:“我也要去往城东商会,不如,一起。”
“不可!”她脱口而出,语气先是不由分说的冷硬。再扫一眼他手臂,她稍稍缓下语气,重复道:“不可……”
“为何不可?”
“就是不可。”
萧惑不再追问,而是转了话锋:“那些人说的,全都不是真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有什么公主,更没有什么左拥右抱。”
“有与没有,都与我无关。”
“我这一生,至始至终,都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霜亦一瞬失语,呼吸沉住。
他目光紧紧锁住她低垂的睫羽:“三年前的那句话,从前我做到了,将来,我也不会食言。”
静立片刻,霜亦轻轻摇了摇头,暗自轻叹一声。这一切,不过是假象罢了。
沉下念头,霜亦再越过他,朝前方的药铺疾步走去。
刚行几步,被一阵没来由的疑惑驱使,她转过身,望向身后那人:“这院墙毁损一事,不会是你……蓄意为之吧?”
默了片刻,他低垂眼帘,迈开脚步,终究没有应答。
自觉多管闲事,霜亦再转身,继续前行。
然而此刻,远远的,霜亦竟在前方巷口望见一道熟悉身影。起初,她并不能全然确定,那道背影属实不同于在医馆所见,可那张侧脸却毋庸置疑。
此人定是荣錾。
她微睁双眼,只迟疑一瞬便疾步追了上去,见状,萧惑紧随其后。
转过数道弯之后,一阵丝竹弦乐的声响从前方悠悠飘出,霜亦下意识一闻,此处的空气中似乎还杂糅着酒香、脂香以及焚香的气息。
她定睛望去,只见那道身影正隐入一扇极尽奢靡的大门,抬眼一看,四个赫赫有名的大字映入眼帘:簪花玉雾。
看着前方渐渐消散的身影,霜亦停下脚步。
萧惑稍稍侧身,视线在她身上几番起落,反复斟酌。最终,他还是将心中酝酿许久的话问了出来:“这位你穷追不舍的荣錾,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平日里,他竟常来这种地方?”
霜亦幽幽看向他:“平日里,他一般疯疯癫癫,你说呢?”
萧惑满意颔首,低眉浅淡一笑:“那便好。”
“……?”
萧惑移开视线:“我是说,不常来这种地方,便好。”
霜亦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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