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内,那抹清奇身影不声不响,静静伫立,却在守卫逼近之际忽地抬手,伸手入怀,从容抽出几根火折。
随后,他对筒口轻轻一吹,火折瞬时腾起一簇火苗。
那火光迎风一晃,暗红的光只亮了一瞬,便被那人迅速抛向仓房。下一刻,火折带着燃起的火焰,翻转着落入仓房,不偏不倚,恰巧触到脚下数根似乎早已布好的药线。
“不好!”
“快跑!”
仓房内众人再次大惊,惊慌之余,铁门处人群四处散开。
伴着喧嚣阵阵,一行人护着泓王仓皇涌入甬道,追随那道人影,朝着后山的方向慌忙逃跑。
仓房内,火线嘶嘶燃着,一寸漫过一寸。起初,萧惑及两名护卫还试图踩灭药线,可眼见一根火线已燃至极远处一座烟火方墩,他不得不携着护卫跟随队伍,火速逃离仓房。
一时间,甬道内脚步声四起,众人慌忙逃窜,激起的扬尘漫天飞舞,呛得众人呛咳不止。
“轰隆——!”
只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刚逃出甬道的众人猛然朝身后看去,却见院墙内的仓房轰然燃爆,热浪瞬间扑倒了刚逃窜出来的一行人。
不多时,院内再起几声燃爆及房屋倒塌的声响,放眼望去,只见烟坊内火势滔天,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殿下!”
从惊惶中惊醒后,孙管事踉跄起身,急急寻找泓王的身影。终于瞥见跌倒在地的泓王后,他疾步向前,险些失声:“殿下!您怎么样?!”
泓王却无心理会他。此刻,他手掌撑地,四下张望,焦急找寻那道身影,最终在密林深处锁定那人。
眼见那道轮廓逐渐模糊,那人又忽地顿住脚步。
漫天火光中,远远的,那人略微侧身,淡然回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朝着众人方向轻飘扫来一眼,随即又转身,径直逃离。
对视一瞬,泓王踉跄起身,随意抹了抹脸上的灰烟,愤愤转身,面向众护卫:
“给我追!”
闻令,身后数十位护卫迅速整装待发,跟随泓王快步穿过杂木林,急急向前追赶,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而在此刻,被一阵巨大气浪拍远,萧惑狠狠摔倒在地,一时间,他只觉脑际昏沉,耳中阵阵嗡鸣。
缓了片刻,他强撑而起,领着从院周赶来的众多护卫,疾步追向泓王。
密林中,空气弥漫着入夏燥热的气息,丘陵原本宁静,此刻却在一阵阵杂沓的脚步声中变得动荡不堪。
“给我站住!”
伴随一声声厉喝破空而出,树梢群鸟闻声惊动,纷纷离树,腾空而起。而在树下的林间小道,泓王正引着一众护卫疾奔,腰间利刃隐隐泛着冷光,脚下枯枝碎叶簌簌作响。
“殿下,您就别追了吧!”
孙管事在身后气喘吁吁,不住提醒,泓王却死死锁定前路:“今日,本王还真就跟这个烟坊、这个贼人过不去了!”
不知不觉间,人马已追出了整整五里地。可纵使护卫紧追不舍,依旧没能将人拦下,在一次次扑空之后,反倒被那人引入更深。
不多时,在行至一片僻静荒地时,前方赫然出现一排屋舍。
众人放缓脚步,停在破败的墙垣之前,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看到院内荒草丛生,似乎早已没了人迹。
而就在此时,那人瞅准时机,纵身一闪,利落钻入那座荒废院落,转瞬隐没其中,彻底没了踪影。
泓王仰头,望向门上牌匾,却见牌匾上的大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支离破碎。
“云贡染坊。”
仔细辨别后,孙管事开口道:“殿下,倘若下官没有记错,这个方向,的的确确通往此前的云贡染坊,原本这个染坊与鸣禄烟坊都是一家所有,因而两者相距不远。”
见泓王若有所思,定定望向院内,孙管事再上前提醒:“殿下,咱们、咱们还是不要追了吧……等报了官,再做打算不迟……”
“报官?”泓王斜睨着他,“我不就是官吗?”
心中被不甘充斥,不等他回应,泓王旋即转身示意:“都跟着我走。”话音刚落,一行人便推开半掩的大门,朝里走去。
不多时,萧惑领着另一队人马紧随而来。远远看到前方那牌匾,他心下一沉:
云贡染坊……钱佐钱胜天……梳着奇异发髻的男子……
想到此前酒肆所闻,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对着泓王的背影高声道:“殿下,不可!”
却只换来一道更为笃定的回应:“你说不可便不可吗!今日,本王非得将这个贼人擒拿归案!”
话音未落,泓王已疾步踏入院中。
这是一座有着众多联栋屋舍的染坊,前后屋舍之间是一片空旷院子,放眼望去,院落广袤、杂草丛生,一副破败景象。
四下静得出奇,一行人蹑手蹑脚,依次前行。待继续往前,却发现前方一排屋舍前赫然出现一座窖坑,窖坑从地面凹下丈余,四壁已遍布杂草。
泓王来到坑沿,向下望去,见到这道数丈宽的巨大窖坑内,错落摆着数十口、足足有一人高的大染缸,少数染缸内还藏有大半死水。
就在此时,孙管事抬眸之间,猛然发现窖坑对面,一道人影在最里处的一间屋舍内隐隐闪动。
“殿下……”
“我看到了。”说罢,泓王示意身侧数名护卫朝对面先行一步。
护卫深吸一口气,轻轻踏上窖坑上方连接两处的阁道。待在对岸落定,护卫停住片刻,四下查探一番,确保周遭无虞后,这才转身朝泓王打了个手势。
泓王点了点头,手一挥,连同孙管事,领着一行人缓缓向对面移动。
踏上阁道的瞬间,脚下木板先是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声。泓王侧目望了眼窖坑,动了动鼻翼,以驱散空气中浓烈的腐败气息。
可这一回,就在泓王即将走到阁道尽头时,却忽地感到阁道在微微晃动。他屏住呼吸,挥手示意,让队伍停下。
然而,不等他低头查看,忽然间,阁道的木板从中间整齐切开,仿佛一扇门板被人猝然开启,只一瞬,踏足其上的二十余人齐齐坠落。
“啊——!”
循着呼喊,急速赶来的萧惑快步走到窖坑边沿,却见泓王、孙管事等人正在口径巨大的染缸中狼狈挣扎。
“殿下!”
焦灼之余,萧惑飞速扫一眼地台四周,再看向身后护卫:“你们这队跟我下去,其余的,留在上面严加防守!”
一声令下,萧惑与数名护卫沿着窖坑陡峭的岩壁缓缓而下。
然而,待众人刚被拖拽出染缸,脚步尚未踩稳,只听地台上一声尖锐哨响:
“有埋伏!”
伴随一声厉喝,萧惑转身,却见窖坑岩壁几处石块轰然洞开,从中猛然射出一支支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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