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在正门口坐了很久，直到日光的颜色从亮白变成了暖黄，荒地上的影子从短促拉长成斜长的形态。那道从地底传来的振动一直没停，二十秒一次，每一次持续三四秒。他坐在那里听着那道振动穿过土层和地基传导到门框上的频率，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跟我一起下去。”
祝平坐在他旁边，膝盖上那本笔记本翻开着，笔搁在纸页中间。他偏过头看了祝遥一眼，然后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你等一下。”
他走进厨房，从抽屉里取出那只玻璃瓶，把短棒和几块石片装进一只小布袋里，然后把布袋递给祝遥。祝遥接过来的时候布袋的布料上还留着灶台边缘的余温。“你拿着这个下去。我走前面。”
祝遥站起来接过布袋挂在肩上，看着祝平弯腰把白大褂的下摆拢了拢。他没有换衣服，白大褂已经沾了几层从裂缝里带上来的沉积物碎屑，在衣摆边缘形成了一圈深浅不一的暗色痕迹。他转身走向楼梯口的时候白大褂的下摆擦过门框边缘，把门框上残留的几粒干燥沉积物蹭落在地面上。祝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走进地下室通道，经过弧形通道和暗绿色裂缝区域。发光体在洞穴中央悬浮着，光流已经完全静止了，表面只剩一层极淡的暖色余光。祝平经过它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纵向裂缝底部，下到第一层地面。祝平弯腰看了一眼那排靠墙放着的金属条，确认它们的位置，然后走向第二层入口。他蹲在入口边缘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内壁的土质表面测试了一下土壁的承重和附着能力，然后侧身探进入口，踩着土壁一级一级往下。祝遥跟在他身后下到第二层底部。祝平穿过第二层的地面走到东北角的金属环前面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金属环表面，锈层在他触碰下剥落了几片细碎的铁锈屑，落在墙根地面上。他站起来侧过身，把肩膀贴近墙体上那道被切割开的入口边缘，侧身挤了进去。祝遥跟在他身后挤过那道入口，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竖直通道的土质壁面上交替回响着。
他们下到第三层底部的空间时，祝平在空间中央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四个通道出口。他的视线在北向通道出口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抬脚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他沿着北向通道走进去，经过那段需要斜肩通过的收窄段，走到那片开阔的土质洞穴空间。他在洞穴边缘停住脚步，站在那道从地面附近延伸到顶部沉积物层下方的细长裂缝前侧过身。他侧身探进裂缝内的倾斜通道时动作比他预估的更顺畅，白大褂的下摆擦过通道壁面时没有发出明显的摩擦声。他沿着倾斜通道走完那段二十度的缓坡，挤过收窄段，走进平台所在的空间之后他停住了，站在平台前面两步的位置，看着那座半人高的土质平台。
祝遥跟着他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侧方。祝平在平台前面站了很久，久到祝遥以为他不会再往前走了。然后他朝平台走了两步，在平台边缘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平台表面，掌心贴着他用了很久的那层土质夯筑层。他按着平台表面的姿势保持了一段时间，像在确认它的温度和质地。
“我把它留在这里了。”祝平说，“你之前见过的——我在裂隙里坐的地方，在上一层，发光体的光照区域。那个位置是我选的，但不是初始位置。发光体最初的位置在别处。”
“在那个平台下面？”祝遥问。
“在平台正下方。”祝平说，“裂隙注视的主体初始位置就在平台下方。你坐在上层发光体前面的时候，你看的那个光是从平台下方传导上来的。它被密封层和夯土层折射过两遍之后才出现在上层洞穴里。但它的原始位置一直在这个平台下面。”
祝遥站在祝平身后看着他蹲在平台边缘的侧影，白大褂的领口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沉积物碎屑，灰白色的短发在浅灰蓝色的光中泛着冷调的边缘光。“你把平台留在这里的意思是——你曾经到过这里，并且你离开这里之后没有回来过。”
祝平把手从平台表面收回来，垂在膝盖旁边。“我到过这里。我坐过这个平台——在我去上层那个位置之前，我先坐在这个平台上的。平台下方就是裂隙注视的原始位置。我坐在这个平台上的时候，裂隙注视的主体就在我的正下方。坐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离开了这个平台，去了上层那个发光体的光照位置继续坐。我坐在上层的时候，裂隙注视的主体没有移动，它还在平台下方。上层的光是从平台下方传导上去的折射信号，不是本体。”
祝遥站在他身后，看着平台表面被长期的磨损磨出的光滑区域和边缘模糊的轮廓线。“你坐在这个平台上的时候，裂隙注视的主体在你正下方——你当时是怎么离开的？”
祝平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洞穴中弹开又消散。他转向祝遥，在浅灰蓝色的光中站立着，白大褂表面沾着的沉积物碎屑在光照下泛着细碎的微光。“我站起来的时候，把视线从平台表面移开了。我在站起来之前侧过头，把视线固定在了平台北侧缓坡下方的开口方向。我站起来之后转身走向缓坡下方那道裂缝入口，没有回头看平台。我的视线在离开平台的时候已经转移到了缓坡方向。裂隙注视的主体在我转移视线之后没有立刻转向我离开的方向，它在平台下方的原始位置上停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开始缓慢地向上层方向偏移。”
祝遥站在他面前，浅灰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们之间铺了一层均匀的冷色光层。“所以它在你离开之后才开始偏移，向你的位置移动。”
“它在我离开之后开始偏移，向我的位置移动。我在上层那个位置坐下去之后，裂隙注视的主体从平台下方被引导到了上层发光体的位置。”
祝遥看着他，白大褂在浅灰蓝色光的照射下显出了超过表面层级的沉积物渗透痕迹，袖口边缘的暗色痕迹密度更高。“你离开这个平台之后，你坐在上层发光体前面的时候，你面对的方向是平台下方的注视主体方向。”
“我面对的方向是平台下方的注视主体方向。我没有回头看过平台。”
祝遥站在他面前浅灰蓝色的光中，把布袋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面上，那根短棒从布袋开口处露出来一截，表面的刻纹在光的照射下泛着暖色的微光。他走到平台北侧那道缓坡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坡面上那道被长期踩踏磨出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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