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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2

小说:

异常物种收容所

作者:

琤沄

分类:

古典言情

那天晚上祝遥没怎么睡踏实。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闭着眼的时候眼前老是浮现那道两指宽的黑色裂隙。视线从裂隙底下投上来的触感在他的后脑勺和脊背上反复回放——那种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注视着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后颈,拔不掉,只能等它自己慢慢褪。

他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铺在对面楼顶的外墙上。他坐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肌肉还绷着,肩膀往起抬了一下才松开。

祝遥洗了把脸出门。到收容所的时候深已经站在门口台阶上了。不是自己一个人,黑铁蹲在他身边,两团黑影并排堵在门框前面。

祝遥走过去的时候深偏头看了他一眼。竖瞳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肩线。"……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一会儿。"

深没有再追问。他走下台阶的时候祝遥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穿那双新布鞋,穿的是旧的灰白色运动鞋——不知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鞋带绑得很紧,鞋底厚实。"你今天穿这个?"

"走路方便。"深说。

黑铁从台阶上站起来,耳朵竖了一下又落下去,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地面。祝遥看了他一眼。"你也去?"

黑铁的长吻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从祝遥脸上移到深身上又移回来。他的尾巴又扫了一下。

"他跟我一起去。"深替黑铁回答了。

三个人沿着荒路尽头的小路往东北方向走。晨雾没有昨天浓,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铺在野草叶面上,露水被晒得亮晶晶地反光。祝遥走在最前面,深跟在他偏后半个身位,黑铁跟在深身侧靠后的位置——三个人在窄路上排成一条松散的纵列。

采石场到了。晨雾散了大半,水塘表面被日光晒出一层薄薄的白气。祝遥绕过水塘边缘往朝北那面石壁走过去的时候,那面石壁根部的塌陷区在晨光里比昨天更大了一块。

塌陷区从昨天大约半米深扩展到了将近一米。边缘的泥土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更暗的、几乎纯黑色的深层土壤。那道两指宽的裂隙在塌陷区底部明显扩大了——从昨天两指宽变成了一掌宽,斜着向下延伸的黑色通道开口更大了,边缘光滑,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那道口子。

祝遥在塌陷区边缘停住了。他没有往前探。他站在距离塌陷区边缘大约一尺的位置,低头看着那道被撑开一掌宽的黑色裂隙。

裂隙里面安静。但他的视线沿着裂隙边缘往深处滑的那一瞬间,他再次感觉到了那道视线。跟昨天一模一样的、从深渊裂隙深处投上来的注视。冷的、无形状的、没有温度的,但它精准地找到了他的方向,像一根细线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它还在看你。"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遥还没来得及回应,那道裂隙里面发生了变化。

裂隙边缘的土壤猛地向外翻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土层表面。碎土块簌簌地往裂隙深处落下去,掉进那道黑色通道里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然后又翻了一下,这次动静更大,塌陷区边缘整块土皮往外拱起一道隆起的弧线。

黑铁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压着胸腔的呼噜。他蹲踞的姿势从趴着变成了前腿微屈、后腿蹬实的攻击预备姿态,暗金色的竖瞳完全收窄成两条线,尾巴从身后竖起绷直了。

祝遥往后退了一步。在他退的那一步之间,那道裂隙底部的黑色通道里涌出来一股气流——凉的、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涩意,像打开了一口封了很久的井盖之后涌上来的那股沉积了多年的空气。气流裹着暗苔气息混着某种更沉更闷的气味,扑在祝遥的脸上和手上。

深从祝遥身后跨了出去。

他跨到塌陷区边缘的那一步很稳。他站在那道一掌宽的黑色裂隙前面,低头看着裂隙深处,竖瞳里的金色在阴影中急速地亮起来——比日光下的金色更亮,像两粒在暗处突然烧起来的火炭。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对准那道裂隙。

祝遥看到深的手背上那些细密的黑色鳞片在动。鳞片边缘竖起来了一线极薄的黑色边沿,从指根蔓延到指尖。那不是光线的错觉——那些鳞片在改变形状,从平铺的覆瓦状变成了微微翘起的刺状结构,尖端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墨色光泽。

深把右手往下压了一寸。

裂隙里面涌出来的那股气流在深的手掌向下压的同时被什么东西截断了。那道气流在祝遥身前两尺的位置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猛地回缩,塌陷区边缘翻起的土层扑簌簌地落回原处。裂隙底部的黑色通道里传来一声极低极长的声响——像风声又不像,像叹息又不像,从通道深处往上攀爬,在接近裂隙口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戛然而止。

那道视线消失了。

从裂隙深处投上来的注视在深的手掌往下压的时候被彻底切断了,像一根线被剪断之后两端各自缩回去。祝遥站在深身后两步的位置,感觉到那股被截断的气流从裂隙口消散进清晨的日光里,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被风吹散了。

深把手收回来。他手背上竖起的鳞片缓缓地落回原位,恢复到平铺的覆瓦状排列。边缘的暗沉光泽退去之后那些鳞片恢复了正常的深黑色表面,跟手背上其他区域的鳞片一模一样了。

深转过身来。他的竖瞳比平时放大了半个圈,瞳孔边缘那层墨色的物质在缓慢地涌动着,像深渊的颜色在虹膜的边缘翻涌了一圈然后慢慢沉下去。"……它看到你了。"

祝遥站在他面前。"然后呢?"

"它记住了。"深说,"它以后还会找你。"

祝遥看着深站在塌陷区边缘的轮廓。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的鳞片边缘还残留着一线极细的黑色纹路,像烧过的炭灰蹭在皮肤表面。他站在那道被压下去的裂隙前面,站在晨光里,站在祝遥和那个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东西之间,像一堵重新立起来的墙。

黑铁的蹲姿从预备攻击状态慢慢松下来。他的尾巴从绷直的状态落了回去扫在地面上,长吻微微张了一下又合拢,暗金色的竖瞳从裂隙方向移开,看了深一眼,又看了一眼祝遥,然后收回了。

"……先回去。"祝遥说,"今天到这儿。"

深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回头再看那道裂隙,直接转过身站在祝遥侧前方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让他无论从哪个方向来都能挡在祝遥和塌陷区之间。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步速跟来时差不多,但深的位置比来时更靠前了,他走在祝遥前侧方的位置带着路,黑铁走在最后面,三个人在小路上保持着前中后的紧凑间距。

走到荒路尽头的时候祝遥抬头看了一眼收容所灰白色的外墙。日光把墙面照得发白,窗沿上的青苔被晒干了卷起边缘。深放慢了脚步退回到祝遥身侧偏后一步的距离,黑铁从他身后挤上来蹲在台阶侧面的阴影里。

祝遥跨上台阶的时候偏头看了深一眼。深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鳞片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状态。但祝遥注意到他把那只手收进了外套口袋里,像把什么用过了的东西妥善收起来。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的时候阿影的轮廓从101号门缝底下探出来半个圆脑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住了的紧张。"……你们三个一起出去的,回来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换了。"

祝遥停了一步。"换了是什么意思?"

"你平时走在最前面,深跟在你后面。"阿影说,"你回来的时候走在后面。"

祝遥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深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竖瞳从阿影的轮廓上收回来,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路不好走。他在前面带了一段。"

阿影的轮廓没有再追问,但它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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