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容请怡安进宫的原由是,他今日去皇家猎场,猎得一头鹿,兴尽大喜,请怡安进宫吃炙鹿肉。
怡安走在宫道上,宫人们在前头开路,眼观鼻口观心。
天色已近黄昏,朱色宫墙堆砌成的宫道见不着尽头。
她蓦的开口,问领路的太监,“黄公公,今日陛下怎想到去围猎?”
“哎哟,我的殿下。”黄公公弯着腰道,“陛下的心思哪是我等奴婢们猜得见的。”
“但要问陛下同谁最亲厚,这奴婢们可就知道。非殿下莫属,今日的炙鹿宴,陛下旁人都未请,单单请了您!”黄公公笑呵呵道。
怡安浅浅抿唇,“圣恩不敢辜负,黄公公带路吧,莫叫陛下久等。”
“欸,眼下陛下应还在正极殿批折子呢。”黄公公点头哈腰道,“劳殿下再跟奴婢走一段路。”
怡安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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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极殿中。
赵容站在多宝槅前,将上头摆放的青碧琉璃塔取了下来,摆在案上。他拿过一旁的素巾,动作极轻地擦拭塔身。
何庆在旁见了,忙上前道:“还是叫奴婢来吧……”
赵容瞥他一眼,淡淡地道:“这佛教圣物,你这阉人怕是没这个福分去碰。”
何庆惊出冷汗,请罪道:“陛下所言极是。奴婢真是该死,一时昏了头,险些玷污圣物。”
赵容不理会他,只一边吹气,一边擦拭琉璃塔。
“启禀陛下,怡安公主在殿下侯见。”黄公公进来通传。
“宣。”
不多时,怡安进殿,她行礼拜见,“参见陛下。”
“皇姐不必多礼。”
赵容站起身,将擦拭琉璃塔的素巾丢开,后拿了帕子擦手,“赐座。”
他指着琉璃塔道:“这是颖州进贡上来的,据说里头装的是百灵寺净缘高僧圆寂留下的骨舍利,那位净缘高僧精通佛法,修为深厚,活了足足有一百三八岁。”
怡安落座,她抬眼望向琉璃塔。
这座青碧琉璃塔足有半臂之高,幽光潋滟,内镶绿松石,壁刻金刚经,在无天光的殿里头也璨然生辉。
“如此宝物不可多得,虔诚供奉些时日必能保佑陛下去祟消灾、福泽绵长。”怡安温声道。
赵容忽的一笑,他指着琉璃塔道:“你瞧这琉璃塔,像不像朕小时候打碎的那座?”
怡安闻言一怔,然后淡笑道:“时间隔得太久,我倒是记不清当年那座琉璃塔什么样了。”
“皇姐记不得,朕却记得清楚。”赵容坐下,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盯住正极殿的穹顶,“父皇中年突然改修佛法,得了一座供奉高僧舍利的琉璃塔,万分珍重。朕携宫人偷溜去看,想瞻仰传闻中的高僧舍利,却不曾想在供台前误跌了一跤,将那琉璃塔给撞碎了。”
“当时朕知道逃不过父皇责罚,万分焦灼,急得直掉眼泪。然后皇姐出现了,你替朕揽下罪责,向父皇说琉璃塔是你打碎的。”
“那大抵是皇姐唯一一次受了父皇责罚。”
怡安恍惚,脑中似浮现了赵容八九岁的模样,那时的他还没有她高,站在她面前不住地抹眼泪,嘴里直道“姐姐,怎么办?”。
她眸色柔和一瞬。
“这样的恩情,朕想忘也不敢忘。”赵容道。
-
炙鹿宴设在御花园的水月亭。
亭子建于湖心,四面环水,亭周栽种了海棠,盛放的棠花茂密的枝叶绕满了亭子的围栏。
月色照于亭中,湖水静谧,花香氤氲,在此设宴畅谈颇具雅趣。
怡安不知来是要在外头用膳,来时的披风太薄了,不足以长时间待在夜风里。赵容便赐了一件月白缎雪狐毛大氅给她。
许是正极殿中的琉璃塔,勾起了姐弟二人对少时情分的追忆,宴上气氛融洽。
赵容时不时说起一两件他们儿时的趣事。
他伸手握住酒壶,又自斟了一杯清酒,“皇姐少时当真如太阳般耀眼,六艺俱全、友爱弟妹,是为典范。”
“我虽为男子,却也难望其项背,为此没少受母后责骂。”
怡安道:“爱之深、责之切,太后娘娘对陛下寄予厚望,要求严苛,这才忽视了陛下的长处。若说难望项背,是真真折煞我了。”
赵容一笑,忽的屏退了宫人,“朕与皇姐说话,何庆留下,其余人都去岸上候着。”
“是。”宫人们从亭中退了出去。
水月亭中只余下他们。
赵容手肘支着桌案,举起手中酒杯邀饮,“今夜,不论君臣,只有姐弟,我欲与皇姐交心。”
怡安将酒杯斟满,与他一同饮下。
赵容摆弄着空盏,幽幽道:“我知,皇姐与裴卿伉俪情深,任他陆策宣千般好,你心中再装不下旁人。”
“我知,我下旨叫你嫁给陆策宣,你心中必然是怨我的。”
怡安低敛眉目,“陛下是为君上,君命即出,岂有不从之礼。怡安不敢有怨。”
“我说了,今夜没有君臣,只有姐弟。”
赵容盯着空樽,目光渐渐放空,“我知我这弟弟做得不称职。”
“皇姐待我千般友爱,当年宫变,若非皇姐拼死相救,掩护我出宫,我早已死在了荣王刀下。”
怡安默了一瞬,而后道:“我救的不是陛下,是我泷朝的江山社稷。”
赵容嗤笑一声,道:“江山社稷?若皇姐是男子,这江山本也轮不到我来坐。”
怡安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她道:“陛下醉了。”
赵容摇头,他道:“不管皇姐信不信,我心中始终敬你、重你,将你视做那个在我闯了祸之后将我护在身后的姐姐。”
“这帝位高处不胜寒,是以人称帝王为孤家寡人。”他露出一个凄苦的笑,“我为帝十载,多少艰难苦处不得向旁人倾诉,只因要维持这帝王威仪。”
“我多想遇到难处了,还能找到姐姐、依靠姐姐。”
“陆策宣手握重兵又战功赫赫,难保他与定远王不再生野心,到那时,我赵家的江山便危如累卵、如风中沙堡般摇摇欲坠。”
“我能信的、能托的只有皇姐你。”
说罢,赵容掩面低泣。
怡安摸不清他今夜唱这出为哪般,只好道:“陛下言重了。你我姐弟一场,何苦说这些……”
赵容缓缓抬起头,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令牌,让何庆转交给怡安。
怡安看清令牌上的字后心中一紧,她怔愣片刻后方开口,“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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