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的夜晚在香槟气泡与艺术对话中流淌而过。
苏鸢挽着沈知意的手臂,走过一个又一个展厅。
展厅里陈列着科学与艺术交叉的作品:显微镜下的花粉结构被放大成巨幅丝网印刷;植物生长的时间切片通过投影在墙上缓慢绽放;甚至有一件装置艺术,用培养皿和LED灯模拟了一片发光的“夜光森林”。
她们在每个作品前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足够表达欣赏,又不至于显得过度解读。沈知意偶尔会低声解释作品背后的科学原理,苏鸢则补充艺术家的创作意图。两人的对话自然流畅,像是早已磨合多年的伴侣。
“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趋光性实验。”
沈知意停在一组旋转的镜面装置前,镜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植物向着光源伸展。
“艺术家用电机控制镜面角度,模拟植物茎秆随日光转动的过程。”
“但你看,”苏鸢微微前倾,指着镜面底部细微的划痕。
“这些不规则的痕迹像是故意保留的。艺术家在采访里说过,他想表现的不仅是完美的自然规律,还有生长过程中的挣扎,那些为了获得光照不得不扭曲的姿态。”
沈知意沉默地看着那些划痕。
实验室里的植物总是被提供最优条件:均匀光照、精准温控、充足养分。她很少思考,在自然环境中,一株植物要经历多少“不完美”才能活下来。
“有意思。”
“在理想条件下,扭曲是异常。在自然条件下,扭曲是常态。”
“就像人一样。”
“在温室里长成标准模样,或者去风雨里活出自己的形状。”
沈知意转头看她。
展厅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洒在苏鸢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今天没有戴任何夸张的饰品,只有那条鸢尾手链,在腕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更喜欢哪种?”沈知意突然问。
“嗯?”
“温室,还是风雨?”
苏鸢想了想,笑了。
“我开花店,当然是希望每朵花都在最好的条件下绽放。但我也知道,那些在野外挣扎着开出来的花,往往有最顽强的生命力。”
“就像人,被好好爱着长大当然幸运,但那些在艰难中依然选择温柔的人……更珍贵。”
沈知意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作品。
但苏鸢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臂弯里,很轻地收紧了一下。
这种细微的肢体语言,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出现了好几次。
当记者问起“两位如何平衡工作与感情”时,沈知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当院长开玩笑说“沈教授终于有人情味了”时,沈知意下意识朝她这边侧了半步;甚至刚才,在拥挤的过道里有人差点撞到苏鸢,沈知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护在她腰后。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符合“恋人”的设定。
但苏鸢开始怀疑,这些反应有多少是演技,有多少是……别的什么。
“知意,苏鸢,来拍张合照!”
宣传处的老师举着相机招呼。
沈知意自然地搂住苏鸢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
这个动作比之前的牵手更亲密,苏鸢能感受到沈知意手臂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还有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
“笑一个。”沈知意在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苏鸢抬起头,看向镜头。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感觉到沈知意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但确实存在。
拍完照,沈知意却没有立刻松手。
她的手在苏鸢肩上停留了几秒,直到另一个教授过来打招呼,才自然地放下。
“沈教授,这位就是你女朋友?”
来人是生物学院的副院长,姓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听周老师提起过,说是个特别有灵气的花艺师。”
“吴院长好。”
“我是苏鸢。”
“好好好。”
吴院长笑着打量两人。
“真是般配,知意啊,你之前总说自己不需要感情,我还担心你呢。现在看,是没遇到对的人。”
沈知意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是,我很幸运。”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真诚,苏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幸运。
一个理性主义者会用“幸运”这个词来形容一段始于交易的关系吗?
“对了,知意。”
“你那个鸢尾项目的事,我听说了。学院很重视,调查组正在加紧。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谢谢院长,目前还在收集证据。”
沈知意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我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那就好,学术不端是红线,绝不能姑息。”
又转向苏鸢,“苏小姐,这件事可能也给你带来不少困扰,我代表学院致歉。”
“您客气了,清者自清。”苏鸢得体地回应。
吴院长又寒暄了几句,便去和其他人打招呼了。
他走后,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他在试探。”
“吴院长是学术委员会的副主席,I-07的调查由他牵头。他刚才的话,一半是关心,一半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苏鸢心里一紧:“那我们的反应……”
“在正常范围内。”
“但我需要提醒你,从今天开始,会有更多人关注我们。不仅是关注沈知意的恋人,也会关注那个涉嫌学术破坏的花店老板,你的言行需要更谨慎。”
“我明白。”苏鸢心里升起一阵不安。
她原本以为,沈知意撤回举报后,这件事会慢慢淡去。
但现在看来,它像水下的暗流,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
晚上九点半,活动接近尾声。沈知意带着苏鸢向几位重要人物道别,然后离开美术馆。夜风比来时更凉,苏鸢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你手很凉。”
沈知意说完便只穿着里面的羊绒衫走向停车场。
外套上有她的气息,混合着木质香和极淡的、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苏鸢将外套裹紧,布料温暖地包裹着她,像某种无言的守护。
车上,沈知意打开了暖气。
温暖的气流在封闭空间里循环,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合约我看了。”苏鸢突然说。
“关于补充条款,我同意。另外,我想加一条。”
“说。”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任何一方对另一方产生……超出合约范畴的情感,”
苏鸢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声音很轻,“需要立即沟通,重新评估合约关系。”
沈知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认为会发生吗?”她问,声音平静。
“我不知道。”苏鸢诚实地说。
“但今晚,有好几个瞬间,我差点忘了我们是在演戏,这很危险。”
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暖气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我也有同样的风险。”
“在科学实验中,研究者有时会过度投入,失去客观性。这被称为观察者效应。”
“那你会怎么处理?”苏鸢转头看她。
沈知意的侧脸在路灯光影中明明灭灭。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科学难题。
“设立检查点。”
“定期评估变量,调整参数,确保实验方向正确。”
“所以对你来说,感情也是一个可以调整参数的实验?”
“对我来说,一切都是。”
“但有些实验,即使知道风险,仍然值得进行。因为可能的结果……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这话说得太像沈知意,又太不像她。理性,却留有余地。
车子停在“鸢尾时光”门口。店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门口那盏小壁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沈知意没有立刻解安全带。
她转过身,看着苏鸢。
“关于你刚才的提议,我同意。”
“但我也要补充:如果出现那种情况,评估不应该由单方面决定。需要双方数据。”
“数据?”
“情感虽然无法完全量化,但可以从行为、生理指标、认知变化等多个维度建立评估模型。”
沈知意的语气很认真,“我会设计一个框架,我们可以定期讨论。”
“沈教授,你在提议为我们的‘潜在感情’建立KPI考核体系吗?”
“可以这么理解。”
沈知意点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清晰的指标有助于降低不确定性。”
“好吧。”
苏鸢解开安全带。
“那你的KPI框架做好后,发我一份。我会认真填写评估表。”
她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正要下车时,沈知意叫住了她。
“苏鸢。”
“嗯?”
沈知意从驾驶座那边俯身过来,靠近她。距离突然缩短,苏鸢能看清她睫毛的长度,看清她眼睛里映着的、自己小小的倒影。
“你肩上有东西。”
沈知意说着,伸手从她肩头捏起一片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亮片,可能是从美术馆某件作品上沾到的。
她的手指擦过苏鸢颈侧的皮肤,一触即离。
但那个触碰留下的温度,却在秋夜的凉意中格外清晰。
“晚安。”
沈知意坐回驾驶座,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合约正式版本,明天我会签署。云栖酒店的项目,如果需要实验室的资源,随时联系我。”
“晚安。”苏鸢下车,站在路边。
她看着沈知意的车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肩上还披着她的外套。苏鸢犹豫了一下,没有脱下,就这样穿着它,推开店门,走进黑暗而温暖的花店。
楼上,她打开工作台的灯,准备再看一遍云栖酒店的方案。但刚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离沈知意远点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昨天的警告,不是玩笑。」
苏鸢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她立刻回复:「你是谁?什么警告?」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进来:
「看看你的冷藏柜。」
苏鸢猛地起身,冲下楼。
花店后间有一个小型冷藏柜,用来存放需要低温保存的珍稀花材。她颤抖着手打开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了。
里面所有花材,全部枯萎了。
不是自然的凋谢,而是那种不正常的、迅速的死亡。花瓣变成深褐色,蜷曲,叶脉发黑。就像……就像I-07。
柜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打印的字迹:
「第一次警告。下次,就不只是花了。」
苏鸢靠在冷藏柜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知意打电话,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住了。
警告让她离沈知意远点。
如果她现在打电话,会不会让对方更危险?
但如果不告诉沈知意……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沈知意的名字。
苏鸢深吸一口气,接通。
“到家了?”
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车里。
“嗯。”
苏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呢?”
“还在路上。”
沈知意顿了顿说道:“刚才忘记说了,你肩上的亮片,是美术馆第三展厅那件镜面装置上的。艺术家用的是一种特殊涂层,在特定角度会反射微光。我检查了你的外套,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
这种时候,她还在说这些细节。
苏鸢突然眼眶发热。
“沈知意。”她打断她。
“……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苏鸢看着冷藏柜里那些死去的花,声音开始发抖。
“还有……我的花,全死了。像I-07那样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五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沈知意的声音响起,冷静,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锁好门窗,不要碰任何东西。我现在掉头回来,二十分钟到。在这期间,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不要开门,等我。”
“可是警告说——”
“我不管警告说什么。”沈知意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现在是我的合约方,也是我母亲认可的恋人。”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二十分钟,等我。”
电话挂断了。
苏鸢握着手机,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藏柜的冷气还在往外冒,混合着花朵腐烂的、甜腻又刺鼻的气味。
她看着那些死去的花,昨天还娇艳欲滴的蓝绣球、白郁金香、香槟玫瑰,现在都成了黑色的、蜷缩的尸体。
像某种残忍的仪式。
像某种明确的宣告:我能进入你的世界,我能毁掉你最珍视的东西,离她远点,否则下次……
苏鸢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外套上还残留着沈知意的气息,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此刻成了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存在。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在黑暗中坠落。
她听着楼上时钟的滴答声,听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
苏鸢听到了引擎声。
车子急刹在门口的声音,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鸢!”
沈知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苏鸢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打开锁。
门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外,呼吸有些急促,额发被夜风吹乱。
她穿着单薄的羊绒衫,在秋夜的冷风中,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苏鸢全身,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落在她身后的冷藏柜上。
“别进去。”
“可能有化学残留。”
她从随身包里,那个她总是带着的、装文件和电子设备的公文包,拿出一双一次性手套和一个小型空气检测仪。
“在门口等我。”,语气不容置疑。
苏鸢站在门口,看着沈知意戴上手套,走进后间。她打开检测仪,红色的光线在空气中扫描,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知意检查得很仔细,冷藏柜内部,周围的货架,地板,甚至墙壁。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像在实验室处理危险样本。
几分钟后,她走出来,摘下手套,小心地装进密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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