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涔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看着你们去送死吗?”
阿粥笑了下:“保护你与成参军是我们的任务。”
晏涔:“那我师兄呢?”
阿粥沉默下去。
晏涔脊背缓缓攀上颤栗,她很想问些什么,你们会不会救他,他有没有后手,能不能自保,如果你们在引开追兵的路上死了怎么办……
但她喉咙像是被硬块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瑞春堂掌柜的终于忍不住进来,打眼一看,屋内三个血呼刺啦的病号。
“这位兄弟,你这伤……哎呀成参军,你、樊参军、你们怎么都……算了算了,外头的人不会立刻查到我这里来,我先给你们把伤口处理了吧。”
晏涔抿唇咬着后牙,哑声道:“有劳。”
她主动退到柴房门口,把狭小的空间留给宋掌柜。
她背对着屋内,站在门口阶上。忽然身后传来成如一虚弱沙哑的声音:
“晏姑娘,阿粥,你们也听到了,外头很可能已经抓到了将军,将军是受我连累啊,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拓片意味着什么……若是将军和这些曾经的同袍们因我而死,还不如、还不如就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阿粥盘腿坐在旁边地上等着宋掌柜上药,闻言愣了愣,慢半拍地意识到成如一说了什么。
“……”完了,将军怕是光叮嘱了亲卫要保密身份,没跟成大哥通气!
将军啊你自求多福吧,这可真不是咱们露的馅!
而成如一浑然不觉。
他诚恳中带着几分急切道,“晏姑娘,你就把我交给他们吧,这都是我自己选的!你是将军的师妹,他不会怪你的。”
话音落下,百感交集不断堆叠成高塔,最后在顶端压上了成如一的这一句稻草。
晏涔怔愣片刻,沉重高耸的复杂情绪轰然倒塌,激起一地旷寂的尘埃。
她终于明白了成如一为什么一直说把他交出去。
也明白了沈释和阿粥他们为什么坚持让她别管他们,赶紧带成如一走。
她面对沈释,便如同现在面对她的成如一。
而当她面对成如一,便如同面对她的师兄和阿粥大哥。
原来如此。
她被道观、被师父保护了十数年,潜意识里始终以为自己仍是那个在尸堆里被刨出来的孩子。
但在这外头危机迫近,内里一团乱麻的紧急场面下,她竟然无师自通,在刹那间忽然看清了高塔底下的众生相,懂了“天地万物与我为一”的意思。
晏涔内心的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平白抽条似的长了一截,变成了个大人。
可她又是夹在中间的那一个。
因为她是沈释的师妹,是沈将军交代了要保护的人,所以阿粥和豆阿馒、还有更早就已经帮他们引开追兵的亲卫们、甚至成如一也不愿连累她……宁愿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她。
无论她想不想,接不接受。
他们的好意比山还重,没有任何过错。却压得晏涔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在这片摇摇欲坠、随时会崩塌的夜色里理解了所有人。
唯独恨着夹在中间的自己。
若是她能再强一些,若是她能做的再多一些……
“你说你怕连累我们?”晏涔突然半侧过身。
宋掌柜已经把成如一伤口里的箭头取了出来,洒了药粉包扎起来。
成如一撑着旁边柴火堆起身,悲哀地望过来。
“成参军,你从前也是军中一把好手。”晏涔说,“我没上过战场,我不懂,所以请教成参军,战场上可有认输逃跑一说?”
成如一捏成拳的手紧了紧。
“你现在觉得,自己走在沼泽地上吧。”晏涔用力抿了下微微干裂的唇,双眸却分外沉静、凛冽地望过来。
成如一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将军刚到镇南军中时的模样。
那双同样沉静、凛冽、执拗的眼。
“看到别人拼尽全力甚至豁上性命保护自己,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拒绝,也不能救别人,更不用说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很绝望吧?好像命运如酷刑,偏要让你活着,偏又让你什么都做不了。”
晏涔字字句句都如刀子往成如一心上扎,他一个军中汉子,几乎被说出了热泪。
大家明明都对彼此有那样多的善意与好心。
可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所有人都很难过的境地呢?
成如一抬手捂住脸,脊背无声地抽动着。
晏涔声音微沙而清晰,“太绝望了,太痛苦了,所有路都被堵死了,所以干脆一死了之,是吗?虽然死亡也很痛苦,但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要一瞬间之后,就再也不需要面对那种绝望了……至于你的死亡的痛苦,交给你的妻女承担,还是同袍承担,都无所谓,是吗?反正痛苦的不是你了。”
成如一:“不!我也不想如此……我是想把这件事瞒下来,最好是带入地底,这样所有人都会安全……”
宋掌柜一边给阿粥包扎,不忍心道:“姑娘,你这话说得太过了……”
阿粥却笑道:“我倒觉得这话入骨三分,有种被剖开胸膛、酣畅淋漓的痛快。”
“我师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晏涔的话头转得突如其来,打的人猝不及防。
宋掌柜也忍不住看过来,竖起耳朵偷偷听着。
“一棵树因为无用得以不被砍伐,但一只鹅因为不会鸣叫,实在无用而被杀了待客。今日你做有用的树,我做无用的树,你死了,我活了。可待明日我是那个无用的鹅呢,岂不是还是保不住性命?”
凭什么这一切只能导向一个又一个牺牲的循环?
凭什么她只能被动地接受被保护,或者不被保护。接受师兄的离开,或者师兄的牺牲。
……她不要。
五年前那间空荡荡的书房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晏涔,提醒着她师兄的离开。
这一次,就算是绑,她也要把师兄绑回来。
晏涔仰头,望向后院上空灰沉压抑的夜幕。她眼眶微红,轮廓圆润而漂亮,目光却执拗、锐利、怒火中烧,仿若能刺穿一切的剑。
她不要伯仁因她而死,不要重如泰山的善意,她要亲自踩到刀山火海上,亲自操刀自己的命运。
她不要老天提供的答案。
她只要自己选择的结局。
成如一满脸泪水,眼底震动,“守口如瓶”的瓶子已经在破裂的边缘。
晏涔静默片刻,给他留了情绪缓冲的余地,道出最关键的:
“成参军,把真相说出来吧。树没有错,鹅也没有错,我们应该联手对付那个砍树杀鹅的人,否则今日你死,明日便是我死,前路永远都是死局啊。”
小小的柴房仿佛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水面之上,而房内是一片静默的水面之下。
“说出来吧……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