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菱馥吃下最后一口肉,从嬿儿手中接过茶碗漱口,余光瞥向对面坐着的桓霆。
这人面貌粗糙,眉骨沉沉压着眼窝,鬓角虽有几分霜白,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秀,身着与她同色的喜服,却始终垂眸夹菜,不曾瞧她一眼。
这便是她的夫君。
叶菱馥细细回忆着成婚前她叫嬿儿打听来的消息。
本朝新贵桓霆,原是骠骑将军,虽已年过四十,可身子骨硬朗,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前日里又封了大将军,位比三公。
他原配早亡后一直未娶,房中唯一的妾室也未抬正,家中只有一个独子和妾室生的女儿,其余的宗室子弟各自别居,府中清净得很。
彼时嬿儿趴在几案旁,一边讲,一边看着叶菱馥制熏香,愤懑不平地哭:“虽说女郎早已过了寻常女子嫁人年纪,可主家怎能将你许给四十多岁的大将军!”
叶菱馥心中却十分平静,为嬿儿拭去眼泪,面不改色地继续制手中的熏香。
世祖皇帝早有诏令,凡年满十七的女子,不论是官家女郎,还是民间女子,若仍未嫁,官府便要强制婚配。
而她离十七生辰,只有二月之遥。
她舅舅是尚书左仆射,官居三品,虽然没有封爵,但也是清显高位。
借着家世门第,叶家所有的女郎被舅母做主,许的都簪缨世家。
这些年表姐妹们纷纷出嫁,甚至几个表妹都有了孩子,只剩叶菱馥一个人,在家熬成了老姑娘。
叶菱馥偷听过舅舅同舅母谈起自己的婚事,知道舅舅之所以一拖再拖,就是想借她的美貌,为他换取最大的利益。
如今,机会来了。
桓家这样的显赫高门,自然是什么都不缺,那些想要巴结的人看来看去,桓家似乎只缺一个当家的夫人。
可这些世家,又有哪个舍得把家中娇养的闺女嫁给年纪那么大的人,更何况还是做续弦,一辈子不如原配。
她舅舅就不同了,手里有她这么个父母双亡,无人撑腰的外甥女,自然无有不舍。
原本叶菱馥听舅舅说起这门亲事时,心中还有些发怵,才叫嬿儿去打听了桓家的境况。
此刻知晓将军府中清净简单,心中反而如释重负,更加笃定了要嫁。
不是为桓霆,而是为将军夫人的名号。
虽说续弦总也比不上原配,但她也能主管内院,比起等着被官府逼嫁,嫁给桓霆这种高官做命妇,已经是她最好的去路。
叶菱馥甚至偷偷有过大逆不道的想法:桓霆已不年轻,说不准哪次领兵打仗便会战死。到那时,她自然成为将军府的老夫人,往后还有几十年荣华富贵的日子可过。
哪怕被叶家人耻笑,背后贬她年轻守寡,可在明面上,他们还是要尊称自己一句“夫人”,往后自有旁人想尽招数哄她欢心,讨她恩赏去。
至于桓霆喜不喜欢她,她毫不在意。
她这辈子本就是浮萍一片,并不期许得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君。
在舅舅家仰人鼻息地过活,被欺压得太久,如今她要的只不过是一场尊卑互换,好叫自己扬眉吐气罢了。
叶菱馥抱着这样的心,以续弦的身份,照规矩前往将军府家庙,对着桓霆原配的牌位四拜大礼,又在今日黄昏时,亲自挽起发髻,心甘情愿地换上喜服,嫁了。
她带走的很少,除去舅舅为做表面功夫为她备的微薄嫁妆,便只有嬿儿。
“你吃好了?”桓霆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冷不丁地问。
叶菱馥用帕子擦了嘴,点头回应。
二人俱是搁下筷子,嬿儿和一众侍女将案上吃食撤下离去,照律法,娶续弦不许宴请宾客,府中安静得很。
寝居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要发生些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叶菱馥从小便被舅舅管得严,从仪态到言语,请了不少教规矩的嬷嬷。
致使她童年全然没有玩耍的时刻,唯一的乐趣便是嬿儿从民间偷买回来的小说画卷,其中还混杂着不少春景图谱。
夫妻敦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心中清清楚楚。
可她终究只是看过,现在面对着一个大活人,全然不知如何下手。
叶菱馥揉搓着膝上的布料,指尖微微泛红,索性决定就此沉默,等到桓霆开口,她顺势跟从便是。
桓霆却没有动作,只是上下打量叶菱馥。
她生得白皙,屋内的烛光映在她面颊,衬得她好似眉梢带情,本就上挑的眼尾更是盈满春水,唇瓣点了正红唇脂,色泽浓艳,刚刚用过饭,有些晕染。
桓霆忽然想起那日叶家送来的画像,是叶菱馥的侧颜。
他只瞥一眼,眼神便瞬间定格,片刻失神后,还是随口嘲了句“夸张”。
直至今日,这少女真正坐在自己面前,他方知原是自己误会,那张画像并未画出叶菱馥的半分神韵,也并不像他心中想的那个人。
桓霆自嘲一笑,果然是老了,竟然如此糊涂。
仅仅因为侧颜三分相似,便想也不想地娶了人家女郎,又在新婚当夜幡然醒悟。
可他们已然成婚,若是说要悔婚,岂不是毁了人家名声?
如今只能将错就错,给她个荣耀的名分,只是可惜她正值青春年少,便嫁给他这般年纪的人,又守了活寡。
桓霆注意到她揉捏喜服的手指,明白她心中所想,最终无声叹了口气:“你睡下吧。”
话落他直挺挺地起身,推开门径自离去。
门板磕在门框撞出巨响,嬿儿听见动静,从角落里跑出来,正撞见桓霆大步迈出房门。
嬿儿上前急问:“将军,您今夜不在这睡下吗?”
桓霆走得很急,瞥了嬿儿一眼,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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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将军府阖府上下皆已安睡,西跨院院子中却并不安静。
院子中两名青年相对而立,二人各自手中剑光翻飞,碰撞时甚至迸出铿声,白衣男子攻势渐猛,青衣男子仗剑格挡,步步后退。
“砰!”
后屋传来一阵动静,白衣男子下意识侧头,动作稍有迟滞。
“朔函,你分心了!”青衣人抓住破绽,提剑暴起,转守为攻。
局势转换,朔函眉心一拧,节节败退,几次反攻无法,最后被青衣人一剑抵在喉咙,动弹不得。
“呃!”朔函呼吸微滞,被对方眼中的杀意震慑。
青衣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浑身杀伐气息尽数褪去,眼中重又现出清亮。
“郎君的剑术真是越发精湛了,朔函比不过您。”朔函松口气,抹去额角的汗珠,朗声笑道。
“是你不专心,这次不算,下次再来比过。”被称为“郎君”的男子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长剑利落地落回腰间剑鞘。
“还比!您今夜刚从校场回来,又练了这么久的剑,还不累啊?”
朔函收回剑,刚想着总算可以歇息,又听他说还不算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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