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嘉在第七十四棵树上绑荧光带。
密林越深入越不见天日,只能靠手电筒,一照就反光的荧光带一是为了留下标记,以便返回路途,二是她的六个保镖都带了伤,还有两个被蛇咬伤,不得不返回就医。
只剩下她一人爬上一根较高的树杈,咬开仅剩的几包压缩饼干,元思嘉没敢深想高茵如果遇到蛇该怎么办,她那么瘦,肉质一定不怎样。
已经找了三天,仍然一无所获。
她喝了口水,再一次调出监控录像,蒲丹妮未婚夫很遗憾的告诉她,这辆车两年前就报废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市面上,显然有备而来,且嫌疑人在华丹有点门道。
好在四三天的天将擦黑时,元思嘉终于独自找到高茵。
她已经神志不清,要不是元思嘉还带着手持热成像仪,只怕又一场雨就会失温而死。
元思嘉飞快检查她心脏,还好还好,微弱但均匀,手腕还有镣铐,限制她行动,还刻了当地警局的缩写,摆明了不想她活着走出密林。
元思嘉骂了声脏话,脱下外套裹住高茵,尝试叫醒她:“高茵,自己人,醒醒。”
五六分钟后,高茵仍旧意识不清。
元思嘉猛掐她人中:“高医生!过了午休时间还不上班!我进医院前好好的怎么到你这就有病了,作为消费者我要投诉你!”
被厚实的衣料包裹的高茵嘴唇渐渐有了颜色,眼皮颤抖,挣扎地睁眼。
元思嘉笑起来:“现在不投诉了。”
唯恐手电筒的强光刺伤她眼睛,元思嘉掏出打火机,在高茵眼前转了一圈:“别怕,是我,你是傻瓜吗叫你出国你真就坐飞机过来,我可没邀请你。”
高茵想伸手,却发现自己还带着手铐,声音沙哑:“不是莞尔吗,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她呢?”
高茵只记得凌莞尔被杜凯闹了一场后没脸在住院部待下去,她私自出院,也没入住月子中心,听说去国外辽养了,但月子期被杜凯扇了耳光,凌莞尔深夜给她打电话哭诉,说她肚子痛,让高茵来帮帮她。
高茵便没多想,跟着凌莞尔秘书登上飞机,又上计程车,秘书递给她一杯当地菠萝汁,喝完舌头发麻,还有点辣,她只当自己是不同品种的菠萝过敏,听力也随困意渐弱,隐约听秘书提到元思嘉的名字,说已经听从安排把高医生抓过来,绝不会让凌莞尔好过。
大概是元思嘉绑架她,用来威胁凌莞尔?
高茵意识到不对劲,强撑等车行驶过一片树林,她直接跳车往里边跑,结果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元思嘉冷笑了声,翻开高茵湿透了的裙子,她膝盖果然擦伤,已然化脓,恐怕很难长时间行走。
她嘶了口气,这就很难办了,难道要她把高茵背出去,这里离树林边缘起码有三公里,要是秦弈在就好了,他力气大,肌肉多,还持久,可以当她的力工。
等等……怎么在这时候想到他,天越来越黑,雨丝越来越茂密,她俩再等不到救援三小时内就要完蛋。
元思嘉从包里翻出闪光弹,发射,刺眼的光很快又被黑夜吞噬。
高茵很难为情道:“对不起。”
元思嘉心中烦躁,拨开贴在脸上,被冷雾打湿的头发,扶着高茵站起来,给她喂了半袋温热的盐水,不禁问:“你连她的话都信?还说我准备绑架你,学医八年你的脑子丢给期末周了吗?”
高茵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凌莞尔大概是产后抑郁诱发被害妄想的症状…我不能不管,我小姨就是产后抑郁自杀的,我表妹一生都在为他没有见过妈妈痛苦。”
元思嘉懒得听,对着指南针研究返回的路,手电光远处有荧光带在闪。
“没想到凌莞尔居然骗我。”高茵摇摇头,叹口气,“可再怎么说,我都是医生啊。”
元思嘉是看出来了,医生简直是高危行业:“你的腿还好吗,在暴风雨淹死我们之前,跟我走出去吧。”
高茵乖巧跟着她,哪怕膝盖剧痛难忍,她也坚持一声不吭,她穿着元思嘉的外套,而元思嘉手臂冷得冒出鸡皮疙瘩。
她把衣服脱了,还给元思嘉。
元思嘉冷脸,衣服重新丢给高茵:“没关系,我来的时候吃了超长蛋挞,热量超标,可以正步踢上珠穆朗玛。”
高茵诶了声,她跟着走过十条荧光带,元思嘉正在解第十一条:“不错,再解二十条,我们就能出去了。”
后边扑通一声,高茵跌坐在地上,雾气染上淡淡的血腥,她苦笑道:“膝盖特别特别痛,我走不了啦,你先回去。”
元思嘉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跑掉,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姐姐了,她翻出仅剩的干燥纱布和双氧水,准备给她清理稍伤口继续上路:“你忍忍,有点痛。”
她刚倒了双氧水,高茵痛得肌肉都在抖,她还有心情说话:“我之前做手术的时候,一般都会和同事说点笑话。”
元思嘉知道她这是要转移注意力,以免痛苦占据人生的底色,她也开口:“现在大冒险我已经陪你玩过了,现在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你第一次是和谁?”
这一次用双氧水清理伤口,血混着痂,高茵却没那么疼了:“一定要问这个吗,我们淑女的嘴巴不能粗鄙,和秦砚,你呢?”
元思嘉:“真巧,我第一次也是和一个姓秦的家伙,叫什么秦弈,你那时候多少岁?”
高茵脸微微发红,都不觉得很冷了:“18,你呢,真是个傻瓜问题,两年前你才和秦弈结婚。”
元思嘉:“他体力怎么样?”
高茵:“呃……秦砚除了人品奇差,留学还搞出个孩子,其他部位和体力倒是很合我意,你呢?”
元思嘉:“我那个的服务意识不如你的,除了弄我一身口水其他都不会。”
高茵来了兴趣:“我就说夫妻之间要真心沟通,实在不行你让他学习小电影的前戏,你不舒服就让他改正,多加练习才会质变。”
元思嘉还真没跟秦弈沟通过这些,他倒是喜欢开发新花样,也只会对着小电影照本宣科,难道感情不和也有这种因素吗。
元思嘉只有两年相关经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拧紧双氧水的药瓶,给高茵的膝盖一层层包扎纱布:“那你为什么要和秦砚退婚,你猜我怎么知道你失踪,秦砚联系的我,他还要找雇佣兵来救你。”
“秦砚居然第一个知道?”高茵讶异,好奇战胜痛苦,苍白的脸带上暖意,“因为我没有回复他消息?”
元思嘉:“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他只告诉我你下了飞机后没骂他,他感觉不对劲,而且凌莞尔人在国内,根本没出去。”
高茵看着摘不下的手铐,她还戴一只细镯,刻两个人的姓名缩写,好几年前的款式了,镯子有些磨损,一时说不出话:“……”
稍作休息,元思嘉捡了根树枝给她做拐杖,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手被不知名虫子咬成猪蹄,脚底也磨出水泡,不过因为冷到几乎失去感知,不痛。
离出去还有一公里。
雨越来越大,手电的电量即将耗尽,前方人影重重,光柱乱晃,元思嘉被刺得闭眼,干脆就地坐下。
“思嘉!”
熟悉的呼唤让她呆了几秒钟,元思嘉用手挡住靠近的强光,忽然被人用力抱住,久违的温暖,男人胸膛的气息无比熟悉。
元思嘉扭脸,被抱得太紧,只能看到对方的耳朵轮廓:“秦弈?”
秦弈的心脏跳得极快,浑身炽热,元思嘉几乎以为自己躺在一只大型犬柔软的毛毛里,暖和得她说不出话,身体下意识不想与他分离。
等下,她早离婚了。
元思嘉立刻回神,推开秦弈:“你来干什么,我自己可以。”
秦弈把她露在外边的皮肤检查一遍,除了被污泥染得像只小猫,头发乱了点,还能对他哈气,显然精神很好,果然跟蒲宗銮所说一样,元思嘉生命力很顽强。
她还穿着美式作战裤,都快成元思嘉本体了。
秦弈这才放心,又把她抱回怀中:“你以为你超级英雄能拯救世界,还是以为自己是芭比,能穿高跟鞋攀登珠穆朗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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