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清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好在师先生还不至于让她立刻走马上任。
有些心烦意乱地在师先生屋内稍等了片刻,外面传来孩童嬉闹声,没一会,房门推开,师先生走了进来。
那怕有满心的话想说,这一会,林霏清还是先向师先生行了一礼。
师先生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同她递过来一本书,林霏清看封面上的“三字经”,一时没敢动手接。
“愣着做什么?”师先生看了她一眼,随手便将书放到一旁桌上,“你今日先看看,明日上任教授。”
林霏清:“您,不是要我来帮您纂书的吗?”
师先生:“你负责教导那些孩子,我不就有时间来纂书了。”
林霏清:“……”
这样说,倒也,挺有道理。
“放心,你现在的本事,教他们绰绰有余。”师先生向她投来淡淡的一瞥,“这些孩子也没有什么考学改命的打算,不过是将孩子送来一个不要钱的去处,省得他们出去惹事罢了。”
林霏清沉默片刻,师先生这话虽说残忍,但对于她小时候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善待了。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林霏清微微叹了口气,终是答应了下来。
休息结束,之后师先生授业时,林霏清便搬了把凳子坐在院中,旁听师先生如何授课。
对于她的到来,院中几个孩子都表现出极大的好奇,有一个坐在林霏清最近的小姑娘,总是偷偷瞧林霏清,一直到师先生拿枝条敲了敲她跟前的沙地,才重新认真听课。
散学时分很早,毕竟这个时辰大多父母快要下工回家,这些孩子得回去帮忙做饭。
师先生没有给他们布置课业,散学两个字才说出口,孩子们便蒲公英似的飞散出去。
只除了那个课上一直盯着她瞧的小姑娘。
散学之后,她一个人先将院中的沙地收拾了,而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厨房。林霏清走过去瞧,发现她竟是在预备今晚的晚膳。
不知何时师先生走到门口,林霏清忍不住问:“她不回家吗?”
师先生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她爹娘不管她了。”
林霏清没听明白:“什么?”
师先生:“今年初她家里生了个男孩。”
林霏清皱起眉:“这也不至于把女儿丢了吧?”
说得难听些,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能充当半个劳力了。大多重男轻女的家庭,女孩五岁之后,就算再有男孩,若非实在养不起,总不会把女孩丢了。
“本是不至于的。”师先生道,“也同样是年初,那个男孩百日宴上时,他家寻了个风水先生来给算八字,最后却算出,两个孩子八字相克。”
“第二日,便有人在街口见到这孩子了。”
“这……”
也太过分了。
林霏清再向屋内看去,这女孩与兰铭差不多年岁,却比他矮了许多,半腰高的人够灶台都费劲,踩在凳子上拨弄锅铲,看着让人心发酸。
林霏清:“那您现在是收养了她吗?”
“怎么可能。”师先生道,“这坊里养不了孩子的人那么多,收养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尚且自顾不暇,哪有那么多精力照养孩子。”
这,也有道理。
“那如今这姑娘是什么身份留在您这里呢?”林霏清问。
师先生抱臂,目光落在屋内那道小小的身影上:“我找到那个风水先生,给了他半锭银,让他说这孩子命数与我相合,又把剩下的半锭银给她爹娘,把她买回来了。她现在,算是我的仆从。”
如此,可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林霏清由衷道:“先生大义。”
师先生却摆了摆手:“少说这些虚的。话说在前头,我现在缺钱得很,你帮我做事,可是一分工钱都没有的。”
倒是少见师先生这般样子,林霏清忍不住笑:“好,没有便没有。”
……
“她叫什么名字?”
“以前的不知道,现在叫青山。”
“没有姓?”
“等她大了自己挑一个。”
“您放心她在里头一个人做饭?”
“我这不是在这盯着吗?”
说着,里面青山已经将晚膳做好,简单的两个馒头,另一碟凉菜——没有林霏清的份。
见外面站着两人,青山愣住,小心翼翼道:“师姐,您也要吃吗?”
林霏清扬起笑,刚想说话,余光却见师先生向她投来一眼,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林霏清揉了揉青山的脑袋,“我与师先生说两句话,现在就走了,你们慢用。”
-
回到府上,经过花园时,却见南流景竟回来了。
不是为了公务而返回,他甚至穿着松松垮垮的常服,在水池边喂鱼。
“您在喂鱼吗?”林霏清走近,只是这池中鱼胆子太小,听见她的脚步,便瞬间四散而逃,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池水瞬间清澈见底。
南流景手中还捏着一把鱼食正欲丢出,面对空空如也的池塘,微微凝滞。
林霏清同样愣住。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片晌,南流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没有,我闲来无事,就喜欢在这里甩手。”
林霏清:“……”
求求您别说了。
这一下,鱼恐怕也是喂不成了,南流景将食碗搁置两人之间的石栏上,看向林霏清:“你今日去师先生那,做了些什么?”
“说起这个,”林霏清道:“您可知师先生如今在她院中给坊里孩子们授课?今日我去,她请我日后代她授课。”
“代她授课?”南流景转向林霏清,“你不是去帮她纂书吗?”
林霏清笑了一声,拿出师先生白日堵她的话:“我帮她代课,她自然就有时间纂书了。”
回应她的,是与她当初如出一辙的沉默。
南流景闭了闭眼,语气微沉:“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倒是我疏忽了。”
“嗯?”林霏清不解,“这与您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
停了停,南流景又道:“你若是不愿,我可帮你同师先生回拒了。”
这一会,池中游鱼渐渐又凝聚起来,林霏清拿过一旁的鱼食,丢了一些下去,那金灿灿的游鱼便扎堆似的挤过来。
“我怎么会不愿?”她问道。
南流景背倚石栏,闻言像是轻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应付不来小孩?”
林霏清手一抖,连盒带食悉数掉进池中。
恍惚听见“咚”的一声,不知是砸到水面还是鱼头。
整座池塘中的游鱼全数向一个方向挤过去脑袋,那场面着实有些震撼。
林霏清有些无措地看向南流景:“这您都知道?”
南流景勾起一抹笑:“我知道的事情应当,比你想象中多。”
林霏清盯着南流景唇边的笑,他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丝毫问题,但她却莫名的,从心尖泛起一股恐慌。
林霏清颤了颤睫,低下眼:“其实我觉得,去师先生那里授课,或许会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一点。”
南流景有些意外,扬了扬眉:“行,若是待得不高兴了,便来告诉我。”
听起来只是一句随意的话,若旁人这样说,林霏清会觉得,对方或许是在说客套话,但南流景不一样,他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没有鱼食,池中鱼渐渐散去,木质的食盒漂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林霏清有一瞬间突然很想问,您为何要对我做这么多,已经远远超出所谓报恩的犯愁了不是吗?
可却又怕听南流景说,只是因为恩情。
因为这一份畏惧,林霏清的喉咙上下滑动,将所有好奇悉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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