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殿。
宓青池坐在青鸾椅上阖眸,一手揉摁着自己的前关穴。
阶下胡子快拖曳及地的老臣不知喋喋不休了多久,宓青池睁眼瞥向铜壶漏刻,少说已有小半个时辰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着叶荼靡的事。她已过了科考,为何不能充任女使?”
“科考分为身、言、书、判四项,单说这头一项的「身」,叶氏女就过不了关。她容颜有损,岂不侵害皇室威仪?”
“她只是留在我身边做一名女使,并不出任官职,更不接待外域使节,有何不可?”
“长公主是我大晟冠冕上的明珠,长公主的气韵风度是我大晟的脊梁……”
老臣说着瞥了宓青池一眼。
长公主平日最烦这些劳什子的溜须拍马之言,今日却没有打断。
蜷起指节在青鸾椅上敲了一下:“说下去。”
“您开女科,整史治,清田理税,北平夷狄,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您的功绩续写着大晟的辉煌,幼帝在您的指引下正往一名成熟的君王迈进,您更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宓青池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开女科,整吏治,清田理税,北平夷狄。”
她起身,一步步迈下白玉石阶:“你以为,我一步步将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是为了继续听你们说这些劳什子的废话么?”
“你们怕我任用叶荼靡,不是因着她容颜有损,而是因着她有肖似宋璩的一张脸。”
老臣倒吸一口凉气:“长公主慎言!”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连她的名字也听不得。你们怕她,因为她一个女人,取得了从未有过的辉煌成就。”
“辉煌成就?她的叛国险些葬送整个大晟!长公主,当年可是您亲自下旨诛杀妖臣!”
“你说错了。”宓青池缓缓迈回青鸾椅坐下,雕龙游鸷的宫梁将她面容挡在一片深沉的阴影里,以至于人揣摩不出她说这话的情绪:“我不是亲自下旨诛杀了她,我是亲手将剑刺进了她的心。”
说完这话她顿了顿,抬起手来,细细观摩。
手指微蜷成掬水的姿势,好似那凉如寒夜的血,自她的指间还没有流尽。
她当年真想看一看啊,看一看是不是有人的血,真是凉的。
她的手无声垂落下去,对着阶下老迈臣子道:“我知道他们推举你来同我谈,你的身后站着不知多少朝臣,都在暖阁等着听你回话。”
“你将他们的不满带给我,我也烦请你帮我带一句话给他们。”
“请长公主示下。”
老臣颤悠悠的掏出笏板,又将毛笔伸至舌尖舔了舔,一副打算记下宓青池长篇大论的模样。
“不必记了,就两个字。”宓青池:“你告诉他们,忍着。”
宓青池回到云归台。
夜已深了,她素来不喜点灯,两名小宫女坐在庑廊檐下、抱着铜手炉打起了瞌睡。她脚步似雾,路过她们身边,没惊碎任何人的梦。
直至她入殿,贴身宫女蘩锦迎上来:“长公主乏了罢?饮一碗安神汤准备歇息罢。”
“她呢。”
“她……晕倒了。”
宓青池眼皮子一跳,却坐着没动:“找人来瞧过没有?”
“太医署说,叶氏女能否入宫为女使还有待商榷,他们不敢贸然来瞧。”
宓青池淡淡一笑,解下腰际自己的令牌递出去:“拿这牌子去罢。”
“长公主,有必要拿出您的令牌么?那么宫中人人都知道,是您要保她了。”
“蘩锦,你说我们坐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是为着什么?”
蘩锦不明她意,低头不敢乱言。
“住在这里舒适么?其实并不,这里太大了,也太空了,空荡荡的四面来风。我们坐在这里,不就因为,连这里吹起的风,都饱藏着权力的味道么?”她又将令牌往前递一递:“拿去。告诉太医署,人,我护下了,叫他们看着办。”
蘩锦领命去了。
宓青池起身,往叶荼靡栖身的偏殿行去。
推门之前,指尖微蜷,有一霎的犹疑。可旋即冷淡的一把推开门去,脸上是隐约的愠怒。
迈到叶荼靡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叶荼靡的确晕倒了。
不是装的,面色苍白如纸,裹在衾被里。真如她的名字,一片长到荼靡的纤薄的叶,好似不用厚重些的衾被压着,她就会在人不经意间,被一阵夜风吹走了。
宓青池拎起卧榻边的另一床衾被,抖落开,甩在叶荼靡身上。
叶荼靡发出一声闷哼。
宓青池勾腰凑近,并没有动作,只是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宓青池低道:“人人都以为我想救你,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我是想救你,还是觉得如若你要死,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医正拎着药箱满头是汗奔来时,只见偏殿里并未点灯。
他急匆匆奔进去,才发现桌案边坐着一人,惊得倒退半步:“拜、拜见长公主。”
宓青池一身素白,夜色在她身边浮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颗粒质感。
手边的一盏茶早已凉透了,涩槁的茶香,和她周身冷涩的香气混在一起,她坐在那里,像暗夜里的一只幽灵,与人间隔着一层结界。
“跑什么呢。”她开口:“也不是什么很急的事。”
“是,是,臣失仪,冲撞了长公主。”
医正走到卧榻边,一瞧叶荼靡身上压的衾被:“这时节,当真用不上这样厚的。”
宓青池看起来当真不急,缓缓起身跟在医正身后。只不过医正垫了帕子给宓青池把脉时,她伸出手来,玉指将帏幔一挑。
帏幔将叶荼靡的身形,挡得更严实了些。
可她开口,声音透着并不在意的冷淡:“她可是头疼症犯了?”
“回禀长公主,据脉象来看,她并无头疼症。”
“那她因何晕倒?”
“她……”医正似难以开口。
“说下去。”
“她是饿的,饿晕的。”
宓青池默默无言,回头冲蘩锦:“冲碗紫沙糖水来。”
一碗紫沙糖水腾着热气,宓青池冷道:“直接灌下去。”
“长公主,如此极易呛到。”
“呛得死么?”
蘩锦一噎。
“呛不死便灌下去。”
蘩锦只好托起她下颌、将整碗紫沙糖水灌进去。宓青池冷脸站在一旁,直至叶荼靡呛咳两声醒转过来,觉得嗓子眼糊满糖水,勾腰坐起一阵猛咳:“我、我方才梦见,胸口压了块大石。”
咳了一半,瞧见沉着张面孔的宓青池。
叶荼靡:“……”
她晓得自己是饿晕的,就这样在宓青池面前,多没面子啊。她的咳嗽越来越慢,一手捂在胸口,羸弱不堪的模样:“哎哟,我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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