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台。
相较于其他花红柳绿的宫殿,云归台素净得有些过分了,似乎衬不起青晏长公主独揽大权的身份。
这里一株花木也无,只有许多异草:或牵藤引蔓,或垂檐绕柱,令整座高阔的宫殿显出一种萧索的寂寥。
一手撑额斜倚在美人靠上的,正是长公主宓青池。自背影瞧不见她容颜,只见起伏的曲线如青山婀娜,白衫曳地,自她纤柔的腰线一路顺着美人靠垂至地面,似昨夜的月光,因她清绮的身姿贪恋着不肯离去,缠绵的流淌进一个白昼。
美人靠边置一鹤首黄铜香炉,却不焚香,只在向天引颈的鹤喙里插一支枯败的柳。
闲闲的翻过一页书卷,时光至她指尖淌过。
宫女福了一福禀道:“繁英阁的管事嬷嬷托了话来。”
宓青池并未回头,嘴里问:“什么话?”
“说有人昨儿个在繁英阁池畔的灌木里,竟瞧见了一只流萤。”
这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知为何要特意托话。
宓青池久久的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正当宫女以为她全没放在心上时——
她将手中的书卷放了下来,语调没任何起伏,像只是聊起一句闲话:“是吗?”
“那,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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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选女官们是直到这会儿、才知道青晏长公主要驾临的消息。
繁英阁里登时手忙脚乱起来,预备换衫子的、扑粉的,两名备选女官头碰头的撞在一处,手中的粉盒子洒了一地。
还是管事嬷嬷喝一声:“都别乱了,如若长公主驾临,还未梳妆得宜,怎生是好?眼下是如何便如何,别磨蹭了。”
宓青池迈入繁英阁时,备选女官们齐整的跪了一院子。
“我不过是来瞧一眼,让这样多人跪一院子做什么。”
女官们齐齐低着头,并未瞧见长公主其人,只听一道冷澈声线远远的自廊下传来。
声音里似有倦意。不是对她们的倦意。
是对整个世界的倦意。
天冷得寒彻了,随她声线传来,天地间似结了霜。
管事嬷嬷福道:“长公主,这些是备选的女官们。”
“嗯,抬起头来罢。”
贵女们纷纷仰起面孔来。
触到那对黑白分明的冷淡眸子,还未来得及惊异,目光又被她那冷月般的肌质吸引,漫头的青丝垂过腰际,只在脑后挽一堕马发髻,斜插一支莲花玉簪。
梁京城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写下称颂她的诗篇,称她“冷浸溶溶月”。可非得见到她真人,才知这诗句并非贴切。
初见会觉得她似雪,似月,周遭有翩飞的雪伴着梨花落满了肩头。再看才发现,无论雪或月,这些东西都太实了,她更像一阵青烟,即便入了你的梦,你也心知抓不住她。
那一对略显凌厉的眉,那一双冷得萧条的眼,似不为红尘起任何波澜。
贵女们仓皇的低下头去,才知自己方才想要梳洗打扮的心有多可笑。
她出离了红尘,无论人间何等的绝色都不能与她相较。她是另一套评价体系,一个冻伤人心口与指尖的梦,冷月下葬着的花魂。
无人敢与她对视。
她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倦怠的,白裙簇拥在她脚边,像一场将落未落的雪。她一个个身影扫视过去,没办法,她总不能挑一个不敢看她的来当她女使。
直至目光投向嶙峋山石边的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姑娘,平静的注视着她。眼里没有阿谀,没有惶恐,只是一种不带感情的注视。
她走过去:“多大了?”
“十七。”
她点点头。
多年轻的一张脸呵,年轻到让她想起自己过往的岁月。而如今,她已二十七了,人人都说岁月没在长公主身上刻下任何痕迹,只有她自己知道时序是如何爬过了她的皮肤。
那张寂寞的、再没人抚摸过的脸。
“为何戴着面纱?可是染了风寒?”
“并不曾。”
“那为何戴着?摘下来罢。”
叶荼靡深深瞧她一眼,似是乖顺,依她所言,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
即便在宫中当差资历深厚的管事嬷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一张脸……
偏长公主静静站着,垂眸注视着叶荼靡的面容。她不发话,没有任何一人敢妄动。
直至她点了点头:“你可知道,如若你今日被杖毙,便是因着这张脸。”
叶荼靡望着她。
天色暗得宛若掌灯时分,内侍颠颠儿的捧了宫灯来预备挂在宫檐下,被管事嬷嬷一记眼色,又吓得缩了回去。
院子里就这样暗着,雪簌簌的落了下来。
宓青池伸出一只手,食指微蜷,凑近叶荼靡的右颊。一片半空飘零的雪,落在她指尖,她一滞,似提前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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