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村回吴镇的路程不算远，四五个时辰便能返回。
李驰安为了加快脚步，临时租用了两匹快马。
快马驮着人往吴镇赶，必经之路上有一片树林，那儿的野生槐树不知活了几百上千年，树干高大，枝繁叶茂。
枝叶把头顶的天空遮了个遍，本就稀薄的月色更是无影无踪。
忽然之间，一阵风吹过。
枝桠随着风，微微摇晃。
月光顺着叶隙淌下来，被这摇晃搅成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打着滚，又被另一阵风追着跑，没入树根处的阴影里。
突然，一个黑影“嗖”得一声在夜空中闪过。
待马上的两人再去看，黑影已经隐于夜色。
“驭！”
李驰安身下的马猛地一顿，盛着月光，他看向身旁的沈青冥。
眉眼交错间，李驰安知道他也察觉到了。
他们被跟踪了。
李驰安翻身下马，循着那股熟悉的腥臭味，走近一颗槐树。
月光恰巧照在树干上，树皮上暗红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李驰安眉心微皱，正要伸手触碰那处，身后的那只手却抢先一步。
沈青冥在暗红痕迹上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些粘稠的液体。
他把手举到李驰安面前，李驰安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
“血？”沈青冥问。
“不止……”，李驰安握着沈青冥的手腕，又凑近了些，“混着别的东西…像是…”
话音未落，一阵诡异的咀嚼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蹲坐着一个黑影。
稀薄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羊头人身。
弯曲的羊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低垂着头，前爪捧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嘴里送，咀嚼声湿漉漉的，像是在扯着绵软的肉。
李驰安摸出腰间的火折子，火光猛地照亮了树梢——
那怪物突然停下咀嚼，猛地抬头，一张扭曲的羊脸上沾满暗红色液体，黄金竖瞳在火光下收缩成一根细长的线。
他手中捧着的赫然是一颗心脏，一颗血淋淋的，刚刚挖出来还冒着热气的人心，黑红色组织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尖锐的犬牙正在撕扯着一块暗红色肉块。
随着“噗嗤”一声，黑红色汁液从他指缝间低落，落到了那槐树树干上。
那怪物“咔嚓”一声歪过头，看向两人的地方。
“别看。”沈青冥在李驰安耳旁轻声道。
他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身旁拉了拉。
“……地羊鬼。”李驰安眼睛眯了眯，瞬间握紧手中的刀柄。
刀鞘刚发出轻响，那怪物便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纵身消失在黑夜中。
李驰安正要追上去，沈青冥拉了他一把。
李驰安回头，来不及询问原因，周围的地面便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小心。”沈青冥一把拉过李驰安。
下一秒，在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泥土突然隆起，一只泥手破土而出。
紧接着的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数十个泥人从地下爬起来。
他们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表面流淌着黏腻湿冷的泥浆，脸上只有三个凹陷的黑洞。
月光下，泥人们无声地移动着，将两人包围在中间。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腥臭味铺天盖地。
李驰安拔出匕首，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骨鞭在眼前划过，寒光如暴雨般骤落，在泥人身上从上至下划出一条直线。
“……呃……呃……唔噗……”
狭窄的喉管里挤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林中额外刺耳。
泥人像是被劈成两半的面皮，两侧的身躯软软的像两边倒去。
见状，李驰安正要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两半泥人迅速合拢，重新从土里长了起来，完好无损。
“……这看来有些麻烦了。”李驰安眼里生出一阵厌色。
其余的泥人们毫无退色，朝着两人继续逼近。
最前面的一个突然加速，泥浆飞溅地扑向李驰安。
电光火石间，李驰安挥着匕首斩去，刀刃深深陷入泥人脖颈，缺像是砍入胶泥般，难以抽离。
更可怕的是，被斩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李驰安“啧”了一声，放弃匕首，快步退回沈青冥身旁。
“没用的。”沈青冥看着众多泥人，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事不关己，“他们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
“啊？”李驰安闻言，轻笑一声，“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吗？”
沈青冥“嗯”了一声，道：“算是吧”
越来越多的泥人围拢过来，他们没用攻击，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范围不断缩小，腥臭气息铺天盖地，冰冷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李驰安看着它们，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只能这样了。
他摸出怀里的另一把更加小巧的匕首，拔刀出鞘，抵在掌心，只要轻轻用力一割，鲜血便会直流。
碰到他的血的鬼怪，都会消失。
李驰安下定决心，握着匕首的手腕却突然被拉开。
“你干什么？”沈青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难得的，有些急迫。
“割口子放血啊。”李驰安道，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我的血有点特殊。”他看着沈青冥，解释道，“所有的鬼怪在碰到我的血后，都会一定程度上削减力量。”
“所有的？”沈青冥问。
他这一问，把李驰安弄的不自信了。
李驰安思忖了片刻，道：“大概吧，目前遇到的是。”
“但我不是。”沈青冥说，“对吗？”
他看着李驰安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李驰安却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他只得点一下头，道：“……的确”
“那就是假的。”沈青冥说出结论，不轻不重却不容拒绝。
“你……”
李驰安话音未落，周围的泥人又近了几分。
“试试吧？”他问。
“不行。”沈青冥看着他，没有分周围靠近的泥人一眼，只摇了摇头，“以后也不要。”
李驰安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此时，一个泥人突然扑上前。
沈青冥猛地推开李驰安。
奇怪的是，所有泥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
李驰安摔在地上，抬头看向沈青冥。
诡异的是，所有的泥人齐刷刷地转向沈青冥的方向，完全无视了李驰安的存在。
它们的目标或许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它们扭曲的身体开始颤抖，表面的泥土如活物般蠕动。
“沈青冥！”李驰安感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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