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聊骆飞，那聊什么呢？
聊她最近在做的咨政项目吗？那就要提到饶宁了，她和骆飞初遇的地方。
聊她最近在写的论文吗？那就要提到她遇到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田野对象了，他不愿意听的。
聊他现在的生活和工作吗？可是他的世界离她太远了，她实在没有能力勾勒出他的日常了。
于是徐微沉默了。
郜嘉琅见她嘴角脏了，给她递了一块方巾，说：“微微，我过年去你家的时候，和叔叔阿姨都聊了聊，他们都很想你。”
徐微擦嘴角：“他们身体怎么样？”
郜嘉琅：“身体还好，就是看上去老了一些，阿姨特别想见你，又怕你不高兴。”
徐微：“哦。”
又沉默了。
牛排吃完，郜嘉琅收好了碟子，放进水槽里，洗了手，擦干了，说：“微微，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仔细收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收购合同，他把微嘉买回来了。
第一次，看着他的脸，徐微感受到出离的愤怒，声量高了：“郜嘉琅，你为什么要买回来？你仅仅为了我，为了一段感情，花那么多钱，去买一个毫无市场价值的品牌，这是不理智的！”
“理智？我难道还不够理智吗！？”郜嘉琅手掌撑着大理石桌台，绝望地看着她，“徐微，我这辈子就理智了那么一次，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我的爱人和我的孩子，全都没有了啊……”
她浑身一滞，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都知道了？”
“你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你现在的那个所谓的男朋友！骆飞告诉我的！”郜嘉琅怒极反笑，“徐微，你早就恨死我了吧？你要是心里过得去，早烂在肚子里了，你告诉骆飞做什么？”
徐微震诧地仰起头。
无措的情绪像电流一般在脑海里穿梭，她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微微，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死也不同意签那份股权转让合同，我没有卖掉微嘉，你卡里有足够的钱，你会不会，独自把那个孩子……生下来？”郜嘉琅背对她，一向身量高大的男人，此刻竟如此孱弱。
那样的话，就算他错过了她，她和别人在一起了，至少那个孩子，那个流着徐微和他的血的孩子，还能保住。
徐微摇头，声音越来越轻：“不会的，郜嘉琅，我让你签字的时候，我已经做完手术了……”
是的，哪怕面对陪她做手术的苏美娜，徐微也没有说实话，当年的解释“因为已经分手了就不必告诉他了”，不能说是假的，但也不能说是完全的真相。
“什么！？”郜嘉琅猛地转过身，眼睛喷张血红，“你是要告诉我，那天在星巴克，你肚子里就没了一个孩子吗？你要告诉我你做完手术还去家里搬了那么多的书，卖掉我送你的东西，找法务拟合同，去银行办手续，就为了尽快和我把一切都算清楚吗？！”
他真蠢啊！他真蠢啊！
他早就该看出来了！
广东的四月早就已经不冷了，她那天却穿了一件厚厚的保暖风衣，平时健步如飞的人，那天走路却那么慢，她的脸色如此苍白，像生病了一样，他还以为……他还以为……她只是也很痛苦，也很难受。
他真蠢啊！
他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呢，为什么就不多问一句呢？
分开三年，他无数次回忆他们分手的场景，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不是他们的结局，因为徐微也痛苦，也不愿意分手，所以他总有机会，他可以回来的。
哪怕在知道她流过一个孩子以后，他也一直以为那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相聚，他怎么都没想到，那天，她的肚子里，就已经空了。
“徐微……我恨你。”郜嘉琅握住她的双肩，支离破碎地说。
徐微闭上眼，两行眼泪从眼尾滑落，无力地说：“……你恨我吧。”
“哈哈。”郜嘉琅狂笑起来，猛地松开她，声嘶力竭地喊，又很快换成了声声泣血的哀求，“你和他分手，你和他分手！徐微……我们马上要一个孩子，我们接它回家，爸爸妈妈都很想它，接它回来，好不好？徐微，你说过你要给我生一个的！”
徐微捂住脸，也崩溃了：“嘉琅，你不能这样的。”
郜嘉琅用力地拽开她的手，托住她的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她脸上全是泪痕，慌乱无措。
他癫狂得近乎鬼魅，俯下身，嘴唇紧贴她的耳朵：
“反正他在片场，我们今天在这里做，他不会知道的，对吧？我学历比他高，纽大的硕士高材生，精通三国语言，我还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做你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比他更合适吧？”
徐微浑身战栗，眼泪太多，她已经看不清他了，只能看得清一个轮廓。
可偏偏，就是轮廓。
好像就在昨天，她在宿舍楼下仰起头，那个生涩的、害羞的高个子男生，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的眼睛，说——
“……徐微你好，我是郜嘉琅。”
太熟悉了，他身上的气味，那隔着几层衣服才能触碰到的躯干……都太熟悉了，徐微甚至能回忆起和他的身体相互触碰时的柔韧触感。
甚至，明知道他在情绪决堤，理智告诉她应该逃了，可心里，却是不恐惧的。
就好像身体在告诉她：跟他走吧，他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吻也确实落下来了，隔着栗色的斜侧分刘海，落在她的额头。
头□□染过好几次，干燥，细弱，她也不太爱养护，乍看倒还好，吻到了，才意识到不是以前熟悉的，油亮柔顺的及腰黑发了。
她眼睛里全是泪水，可透过那些泪水，郜嘉琅还是看到了，另一个从未捕捉到的徐微。
刚毅的、强硬的、绝情的。
郜嘉琅恍然意识到，她好像，变了许多啊。
变得让他甚至觉得不确定了，此刻的徐微，还是三年前的徐微吗？
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
……三年前，其实三年前他就怀疑了，徐微，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但若是一点都没爱过，自己到底在强求什么？
何其可笑。
郜嘉琅猛地松开手，转过身，说：“徐微，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我们两不相干……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她说过的话，他重新奉还给她了。
徐微身体骤然一松，险些摔下去，勉强扶着桌子坐稳，喉咙还在颤抖：“嘉琅……”
郜嘉琅闭上眼睛，平缓地说：“徐微，瑞途的高层很多都是微嘉的旧部，买回微嘉是管理层共同的决策，去年八月份就在进行第一轮收购谈判了，不只是因为你的原因。微嘉买回来后，不会只做卫生巾，而是会打造成集团下的商超品牌，到时候会有一些舆论宣传工作，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她攥紧了拳头：“好，郜总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都配合。”
“徐微，这套房子的电子锁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未来有什么变故，这套房子还是你的，你联系傅杰，我会配合完成过户手续的，你应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嗤笑一声，“至于你那个小男友，随你去谈吧，分手了和我说一声。”
徐微心脏闷痛，脸上也烧起来，羞耻和愤怒包裹着她，咬紧后槽牙：“郜总都说了两不相干，你管我做什么？”
“行，随便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郜嘉琅身形一滞，拿起皮包和西服外套，推门出去了。
徐微独自一人，在屋子里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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