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中天,隐隐有了夏日的燥意,庭院里浓荫蔽日,古柏下洒扫的仆役受过提点,无一不是放轻了动作,唯恐扰了堂内静谧。
这份静谧没有维系多久,随着元宥音的苏醒,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去。
“所以,你要去一趟朔陵吗?”
屋里,日光透过菱花格洒入,泼下一地光斑,墙角一支沉水香缕缕升起,带起一室清宁。
榻上女子慵懒地斜倚着,烟绯色衣摆如朝霞曳地,被男子弯腰拾起,好生规整回她的脚边。
其实榻边铺着层厚厚的波斯地毯,落在干净的绒面上衣角并不会脏,元宥音还是配合地往里屈了屈腿,睡眼朦胧,看着他从云岫手里接过一罐瓷瓶。
她在元韫仪那边守了一夜,是霍治清晨时去了趟公主府,把她带了回来。
彻夜未眠,她确实累了,回来草草用过膳,便一觉睡到了现在,本以为醒时应当见不到他了,谁成想他竟还在府里。
霍治挥退了云岫,转身在她榻沿坐下,低声应了句:“午后出发。”
他已经跟陛下请旨离京,朔陵郡就在京城边陲,相隔不远,便是乘车也只消半日可至。
可他到底是要走的,这一去不管来回再快,也得花费上三两天。
元宥音鼻尖轻轻一蹙,眼尾微垂。
他穿衣上讲究不多,色调也便单一,相处这么久,她最常见他穿的就是黑衣,玄色的暗沉原本是要给人清峻疏离之感,但她习惯了,且常服好过甲胄的冷硬,此时竟一点不觉得他锋锐。
不免令人心生亲近……
元宥音打量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不由地挪了挪身子,靠近他,把头枕进他颈窝。
“这是什么?”她问。
白色瓷瓶在他掌心里显得小巧,霍治旋开盖子的手一顿,偏头垂眸,瞥见她柔软蓬松的发顶,声音轻了些:“化淤的药。”
她不提他要走的事情,他也便顺着她岔开话题。
元宥音仰首望他:“给谁用?你受伤了?”
照理,他昨夜是去审讯的,总不能让阶下囚给伤到了,何况他身手那么好,鲜少有人奈何得了他,但她眸中仍然染上了些担忧。
“你。”霍治腾出一手,揽上她单薄的肩,问道:“跪了一天,感觉不到疼吗?”
他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春衫,熨贴在她肩头。
元宥音一愣,这才后知后觉起隐隐作痛的膝盖,但她同样反应过来,这处不比脚踝,若是让霍治给她上药,岂不是要将衣摆一路挽到腿根?
“不疼。”她嘴硬,与此同时挣开他手,退出他的怀抱,缩回榻里。
床就这么大,她躲得再远,又能远到哪里去?
霍治云淡风轻,并不阻止她的躲避,扫了一眼空出来的掌心,复而看她:“敏敏。”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跪了那么久,不用想也知道膝盖处定是要伤到的,说什么不疼,既骗不了他,又骗不了她自己。
清冽的药香从罐口漫了出来。
元宥音被他看得发毛,简直束手无策,因为她知道不仅骗不了他,就连他真的狠下心,要用强的,她也拗不过他。
“那、那你让云岫来帮我……”她支支吾吾,找出了两全之法。
霍治没接话,目光一错不错。
元宥音硬撑着别过脸去,不愿让他看出她的露怯,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敏敏。”他又唤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在哄。
元宥音咬紧嘴唇。
虽然两人成婚这么久,牵也牵过,抱也抱过,甚至还有过亲吻,但是那不代表她就能坦然地把腿伸过去,让他将衣摆摆到腿根。
他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看不出来她很害羞吗?
她不知道的是霍治其实看得出来,无论是她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尖,还是她被咬得红润的下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此,他才没有强硬地逼迫她,而是一遍遍唤她乳名,用缱绻缠绵的声调,一下一下、持之以恒地磨她心里筑起的城墙。
他等她妥协,等她靠近。
如果元宥音这时知道他所想,一定会嗔骂他一句狡猾,可惜她不知道,她只听见他说:“云岫在门外。”
她眼睛一亮,他却接着道:“但药在我手里。”
所以呢?意思是他不把药给云岫,她把人叫进来也没用。最初的木头现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元宥音感到十分不可置信。
她瞪他,性子使然,哪肯忍气吞声?起身便要去夺他手里的瓷罐,却忘了自己膝盖的痛,甫一跪上床榻,即便是挨着柔软的被褥,也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险些扑倒,是霍治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免去了她再添新伤。
“还说不疼?”发觉她真的伤得不轻,霍治正色,声音多了点严肃,“敏敏,不闹了好不好?”
元宥音侧坐在他腿上,抬头时看到他微蹙起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不是被他吓到了,而是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很担心她。
“……哦。”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霍治见她安分下来,眉头松了松,一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坐稳,另一只手才缓缓掀起她的裙角。
做着种事,他神色自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但元宥音还是想缩,只好逼自己忍住,把脸埋进他胸膛,眼不见为净,下定决心当只鸵鸟。
可便是她再躲,因他而起的感觉也做不了假,他虎口处的薄茧磨过她光裸的肌肤,粗粝的触感引得她生了细密的颤栗,小腿不自觉地就绷紧了。
霍治感受到了,眼神一暗,手却没停。
元宥音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却因此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脸就贴着那儿,烫得像是快要烧起来。
裙摆被卷起,露出青紫斑驳的膝盖,白皙的一片衬得伤处更显触目惊心。
难怪她碰一下就疼,霍治喉间微紧,暗恼不已,方才就不该由着她胡闹。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元宥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疼?”霍治声音低沉而克制。
他都没碰到那里呢,怎么会疼?元宥音摇摇头,瓮声:“……凉。”
话落,一旁的被褥就被扯动,将她小腿遮了个严实,独独留出膝盖骨的淤青处。
上下两处都掩着,元宥音睫毛颤了颤,稍微不觉得那么难为情了。
他是真的在专心为她上药,药膏的冰凉在他指腹的暖意下,逐渐消融,刻意放得轻缓的动作,令她几乎感受不到痛,只有一阵酥麻从膝盖蔓延到四肢百骸,霸道地攥紧了她的心房。
元宥音探出头来,凝视他认真的神情,那股翻涌的冲动来得匆忙,难以遏制,使她脱口而出:“带我一起去朔陵。”
霍治手停了一下。
“带我去!”她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声音更稳了些,像是彻底确认了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他了解她的脾气,主意大得很,此刻决定好了,趴在他胸口,仰头看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那模样绝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一场不由分说的告知。
“不行。”霍治说。
“为什么?”元宥音秀眉一蹙。
把最后一点药抹匀,他旋上瓷罐,态度同样坚决:“公务在身,不是去玩的。”
她当然知道他是去干正事的,也有自己的一番理由:“姑母这边我都安排好了,去朔陵郡要不了多久,回来时正好能赶上殡礼,两头不落。”
元韫仪尊荣佳恩,停灵七日,眼下才第二天,这段时间里完全够他们走一趟朔陵郡。
“而且查案的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帮得上你呢。”她尾音上勾。
“怎么帮?”霍治眼里划过一抹浅笑,见药痕差不多干了,顺手放下她的裙摆,“你在京城等三两天,我就回来了。”
他的笑意像是看穿了她的不舍,可元宥音才不吃这套。
“三两天便回,你做什么不走?”她坐直了身子,瞪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