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旨意,长公主以国礼安葬,谥号‘昭德’。”霍治将她鬓边的碎发撩至耳后,沉默一瞬,“以及,命我协同廷尉府,彻查此案。”
元韫仪的死牵扯甚广,背后之人在朝中必定根基深厚、手眼通天,他一介寒门,却受命督案,简直是活靶子般的存在,稍有不慎就能万劫不复。
原本他可以好好当一个戎边将,便是因样貌要受些非议,也强过面对朝堂的血雨腥风,是因为她,因为娶了华阳县主,他才不得不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元宥音抿了抿唇,几分不是滋味。
廊下风起,送来前头似有若无的梵唱。
霍治只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想,冷硬的神色稍霁,露出些许几不可察的温软:“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出身皇室,远比寻常氏族小姐更懂得官场风波,所以能从他三言两语里分析出局势的不利,但霍治身在其中,比她看得更多更通透。
诚如她所想,他会因为根基浅薄而招致风险,那天子又何尝不是看中了这一点?一个事关朝局的阴谋,交给他这种无党派的孤臣最合适不过,就算没有元宥音这层关系在,结果也不会有改变。
抚过她耳后的手向上,拇指轻轻摩挲她鬓角,他语气里染上了无奈:“你好像总是很不相信我。”
“不是……”元宥音想要辩解。
“放心,嗯?”他动作温柔,话锋一顿,斟酌用词一般“我没你想的那么……蠢。”
元宥音一愣,急忙道:“我没这么说。”
他浅笑:“写脸上了,我看得出来。”
元宥音故作薄恼,眼神飘了飘,本欲再找上几句说辞,却在触及到他眼里的笑后,反应过来他的故意曲解。
她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收回了心中替他的忧虑。
不管他了,他逗她时弯弯绕绕都那么多,看来那些为官的心眼儿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腮边微鼓:“你赶紧走吧,我还要留下为皇姑母守灵,今晚便不回去了。”
正好这会儿元珵自正厅出来,她起身便要去迎,阻了他的下文,说到做到一样,真不管他了。
“爹,你没事吧。”她扶住他。
元珵衣袂翩然,眉目疏朗淡然,似乎又变回了她习惯的模样,见她上前,他垂眸瞥了眼扶住自己的手,含笑道:“闹了这么多月,这还是你头回凑到我跟前。”
元宥音看到他眼底的红丝,但因他面色如常,便微微放下心来,闻言,稍有几分不自在:“那是之前,这会儿我不是来了吗?”
“不恼我点头同意这桩婚事了?”
元宥音不接话。
元珵出来时,没错过两人在廊下对坐的身影,抬头远望,霍治有意为他们腾出空间,站在廊下,注意到他的目光,遥遥见礼。
他颔首,回眸看向女儿:“我回去了,你多休息,别一头扑进你姑母的事里,把身子拖垮了。”
元宥音眼下微青,他看得见。
国子监还等着他去,元珵没多留,他走后,元宥音望着他的背影,发了片刻的呆,等霍治走近后,才收起思绪:“还不走?”
她话里还带着点恼意,但也是想到他接手了查案,这会儿当忙得很,而不应该留在她这儿。
何况元宥音还记得他昨晚一夜未眠。
“不急。”霍治跟她回厅,在另一侧蒲团处跪下。
他确实不能久留,抓到的几个活口还在牢里,等着他和廷尉府的人去提审,是以,陪她烧完这些纸钱,他便要离开了。
走前又叮嘱了云岫,让她隔一会儿,就叫元宥音起来活动活动,且要记得用膳。
“我又不是孩童。”
最终是元宥音听不下去,把他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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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高墙森然,顶部遍插棘刺,一入内混杂着土腥味的霉气扑面而来,石墙阴湿晦暗,泼溅上的斑驳痕迹,分不清是水还是血。
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陆知晏依然长身玉立,穿着玉清长袍,像是误入泥沼的白鹤。
若非他前面的几名牢犯血痕满身,气都喘不匀一口,霍治还以为自己是来品茗清谈的风流雅客。
听到脚步声,陆知晏侧过头,眼神不咸不淡:“霍将军来晚了。”
“见谅。”
霍治语气平淡,径直越过他,抄起小吏记下的供词,仔细翻看。
抓到的几个都是死士,想撬开嘴不容易,他扫一眼几人布满血污的模样,心想陆知晏远非表面上看起来的芝兰玉树,要是换了寻常世家公子,面对这样的场面难免会露怯。
陆知晏冷冷地看他,没有元宥音在的局面,两人皆不愿再伪装。
但论官职,霍治不管怎样,都是连陆俨也想攀附拉拢的对象,眼下他们还需共事,陆知晏只能按下不耐,汇报道:“你没来之前,他们已经指认了幕后主使。”
霍治看着供词上的几个大字,眉峰一挑:“你信了?”
“怎么可能?”陆知晏矢口否认。
几人口径一致地称说是受三皇子所聘,哪怕是再受一番严刑,也不更改供词,他要是真信了,早就可以递呈天子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怀疑。
原因倒也简单,且不说涉及皇子的案子兹事体大,并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可以定夺,光是从三皇子本身来看,虽然在诸位皇子中他的野心最为明显,但杀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女人对他半分好处也无。
到底是这几人屈打成招,还是逼急了乱咬人,真相有待证实。
霍治踏进牢房,一一从气若游丝的几人跟前走过。
“分开提审,”他做出决断,指挥小吏带走其中一人,“陆大人,还请自便。”
陆知晏其实同样有此想法,既然霍治先有了动作,他也不再耽搁,审问起其余几人。
这场提审持续至夜半。
霍治指尖微曲,不轻不重地在鼻侧捏了捏:“你确定要再耗下去吗?”
与陆知晏那边不一样,霍治挑走的这人,身上除了先前受过的刑法外,并未再添多少新伤,他被单独带出来至今,只是每隔几株香时重新提交一遍供词。
上首的人似乎拿出了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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