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颜楼另辟出的小院里,疏影横斜,几声雀语自成一派野趣。
百喜左右换手,颠着那杆红缨枪。
军枪重达十斤,她把玩地正欢,不以为意。
但全福却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她折了手。
树下,二人隔桌相对。
元宥音自觉肯让霍治踏足她这四方小院,都算她收敛了脾气,让他不至于独留门外。
好歹名义上是她元宥音的夫婿,真叫他在大街上显露出可怜的模样,她还有何颜面可言?
她绝不会承认。
自己是被他方才的及时出手,给她撑腰的举动所取悦。
人是进来了,但元宥音一个眼风都没分给他,至于斟茶递水更是没影的事。
全福敛目,暗暗打量。
即使是被这般冷落的态度对待,今晨还受万人称颂的将军,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的情绪。
红缨枪在元宥音的吩咐下给了百喜,男人空手进门,踞坐椅上,大马金刀地微敞双腿,腰背挺拔如松,气势沉凝,周身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悍气。
同样一张椅凳,元宥音坐着便是正正好的一幅美人图卷,而他坐着却显得屈身局促。
正想着,全福猛地被一道锐利的眼风摄住。
惊得他讪讪垂头。
只一瞬,霍治收回视线,偏头,目光里满是桌旁正襟危坐的美人。
“先别哭。”元宥音递出自己的巾帕,“你是说,昨日接待那书生时,他便气势十足,指明要檀胭粉?”
三步之隔,年纪尚小的姑娘眼眶通红,因为屏气调节呼吸,时不时颤着幼小的双肩,小晚刚来玉颜楼做活,几时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商客,被吓得不轻。
她接过巾帕拭泪,努力讲话说顺:“是,他说别的他都瞧不上,只要檀胭粉,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又想可能是我瞎猜了,便没提。”
事实证明,不是小晚多想。
那书生就是有备而来。
刚刚是因为霍治的出现逼停了他的动作,跑去请医的小凉又机灵,叫来的大夫在回春堂当顶梁,名满京城的徐大夫医德高尚,让那句指控她收买大夫的话不攻自破。
最后徐大夫当着街坊的面下出诊断,是那书生自己误食发物,这才将闹剧收场。
“已经没事了,你及时让全福去寻我就做得够好,先去用膳吧。”元宥音安抚走小凉,心里一番盘算。
全福猜道:“会不会是锦珠堂使绊子?”
元宥音摇摇头:“瞧着不像。”
那姚掌柜是今晨被她讨的好处,而人是昨日来的店里,就算锦珠堂压价不成要反咬一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她玉颜楼生意红火,招了同行妒恨,为此使出阴招也不是没可能。
“说不定是那书生看我们不顺眼呢?”百喜收枪杵地,随口接话。
全福无奈瞥她一眼。
元宥音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唇边上扬的轻笑。
不管如何,兵来将挡,她并无惧意,等着对方下次出手。
“前院还有账务要处理,若无事,小的和百喜就先下去了。”全福躬身请示,得到同意后,他扯动百喜的衣袖,要带她走。
百喜不解:“那这枪?”
全福把枪依墙靠立,两人走时,元宥音还能听见百喜那个傻丫头发问,“你要看账,干嘛要把我拉走?”
为什么被拉走,百喜不明白,她明白。
好不容易把书生赶走,回院后她又和小晚交谈了一会儿,被人晾了这么久,霍治可是一声不吭。
方才要不是有他在旁震慑,以那书生不依不饶的架势,怕是就算找来了徐大夫,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院子安静下来,心情转阳,这时她才笑出声来,终于施舍给那人一个眼神。
这个时间不早,离凯旋军进城有一会儿,霍治应该已经进宫面圣过了,连战甲都没换,他怕是都还没回过将军府。
名为夫妻,实则生疏。
此刻她愿意率先开口,不过,她有想要听到的话。
元宥音风姿绰约:“你怎么会回到南大街?”
“来寻你。”粗旷的将军坐在这椅子上实在将就,霍治长腿舒展,脊背绷得笔直,“行军时,府上管事便书信告知过我,你搬离了府邸。”
因为她离,他便来寻。
一板一眼的回答,前三个字却正中她下怀。
元宥音眉梢轻挑:“寻我做甚?我瞧着将军如今春风得意,并不稀罕我这小小掌柜做夫人,回去了岂不是碍你眼?”
她话里有气,再莽的人也听得出。
何况霍治。
他认真端详起这位天家姝。
佳人哪怕姿态做足地嗔怒,都是赏心悦目的模样。
回想起成婚那日掀起喜帕时,霍治便知晓自己娶来的夫人有着如何绝色的容颜,在京城就算再不问外事,他也能屡屡听闻她的美名。
可是,再貌美的人也有脾性。
战事紧急,又事发突然,虽然不能告诉她成婚当晚他临时收到的战报,却也不能因此否定掉他的过错,她受了委屈,所以即便现在元宥音指着鼻子骂他,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听着。
霍治面色郑重:“我不会如此做想。”
元宥音还在等他的下文,却见他除了专注地看着她,确实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顿时没了好气:“你是来逼我的?那我要是偏不回去呢?”
“我不是来逼你。”她的火气霍治照单全收,“要是你不回去,我也可以日日来这里寻你。”
闻言,元宥音轻哼一声。
木头。
他回京后,肯定要督军演武,南大街离校场快十里路,骑马都要一炷香的时间,日日都来,他也不嫌麻烦。
没等她再讽,霍治继续说道:“但是如今世道不太平,说不定哪日又会再起战事,来这里的次数多了,我可能也会随你搬来。”
他语气不似作伪,煞有介事的模样叫人意识到,他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元宥音一愣,随即面上浮起红霞:“荒唐!”
她连让他吃闭门羹都做不出来,他竟然还能想出放着将军府不管,要搬来这市井里与她同住这种事。
真要是这般,她还有什么脸出门?
“我知道你在气我,成婚那日是我做的不对,所以今日来这里,我只为一件事。”
霍治带兵惯了,军营里的人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没有闲心去整那些弯弯绕绕,所以他不懂那个举动会惹来怎样的是非。
但他知道,既然他已回朝,便不能对孤身在外的妻子不管不顾,且他做错了事,就是要想法设法去改正。
“我诚心悔过,来求夫人同我归家,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夜幕下,
院里一地清晖。
在没有掌灯的环境下,元宥音见得分明,霍治一双浓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真挚。
而她总算听到了等了许久的话,面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眼底藏着的笑意却将她出卖。
“好啊。”她存心逗他,媚眼如丝,“那回去后,今晚你可要来我房里。”
—
天色渐晚,两人在玉颜楼用过晚膳,才幽幽启程前往将军府。
成婚的第二日,元宥音就搬了出来,对她而言,这个将军府全然陌生,对于霍治,却是倦鸟归巢。
洗漱完,他习以为常地去往书房,处理掉剩下一些脱不开手的事务,就算他有意加快动作,出门时也已然夜深。
尚寒的春夜里,霍治着一件轻薄的中单,不觉得冷,扬声唤来砚冬,直言:“她呢?”
知道他一旦处理公务,就会忘记时辰的小厮砚冬,在月洞门处候了有一会儿,三步并两步地上前禀报:“按将军吩咐,夫人由云岫领去安置,眼下正在安澜院中。”
霍治颔首,大步流星地迈腿向前。
回想起元宥音的那句话,他眼中闪过一道晦涩难懂的情绪。
扪心自问,霍治没有过分房的打算,她既然回府,住的院落便只会是将军府的主屋,至于那个似是而非的要求,无论提没提,他都会回到安澜院,去往她身边。
就在他思考元宥音的用意时,勉强跟上他的砚冬欲言又止,在离安澜院几步之差时,终于说道:“夫人让云岫准备水盆和皂角。”
“她要什么都由她,无需过问我。”霍治轻描淡写地应道。
砚冬皱紧眉头,表情费解,续上了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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