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宫宴,元宥音随父前往。
席间,天子明堂高座,宽袍大袖,饮至酣时,腰间玉带半解,衣衫似流云般垮在身上,襟口微敞,衬得身形圆润福态。
笑时眉眼弯垂,面上丰腴的皮肉堆起浅浅纹路,少见九五威仪,多的是温吞和气。
“翡之,宥音出阁已久,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又美名在外,艳冠京城,比她娘都过犹不及,朕瞧这霍长嶷就不错,忠义勇武,寒门将和天家姝,今日朕做主指了这出《天仙配》,诸卿意下如何?”
满朝文武自是唱和,她爹太师元珩本性随和,也甚少参政,对天子指婚无有异议。
她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许了人。
既来之则安之,最开始元宥音对这门亲事并不排斥,她早晚是要嫁人的,嫁给霍治或是嫁给别人,尽有可能。
对她而言只不过是这天到来了而已。
她看得很开,何况那会儿她的玉颜楼开张不久,正是起步的艰难时段,备嫁的同时,还要忙铺子里的琐事,根本腾不出心神多虑。
但在外人眼中,这门亲事不亚于金枝落泥。
性情为上的北越人其实不大在意门第,寒门与贵族结亲多有先例,就连地位卑贱的胡人都能被接纳。
所以霍治的寒门出身无伤大雅。
错就错在,他的样貌。
大越尚美已成风俗,弹琴舞乐为雅,作诗品茗为逸,女子以妆容饰面,以钗环饰鬓,穿着霓裳羽衣争奇斗艳,便是男子熏香敷粉都成常态,好的是仙风道骨,讲究的就是白瘦二字。
霍治一个不沾。
许给他的可是大越第一绝色,格格不入的异类,怎能以金枝相配?
不论这桩亲事的议论多大,金口玉言之下,元宥音还是在敲锣打鼓声中,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怎知当晚,天子随口所赐的便宜夫婿走入洞房,掀了喜帕和饮下合卺酒,便匆匆离开,去书房研究舆图,排兵布阵了一整夜。
第二日,更是天色未亮就率军出城。
元宥音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知道战事要紧,但他在成婚当晚留她独守空闺,又在次日领兵出征,作为新妇的她醒来后才知晓此事,彼时大军早就出了城门。
向来不爱受委屈的人哪能忍得住?
一气之下她搬进玉颜楼,连带着那个将她轻易嫁出、一心只有授业的爹也看不顺眼起来,不愿回亲王府,就蜗居在这四方小院里。
此时万物复苏,时令正佳,她院里栽种的海棠正盛,枝柯疏朗,繁英满目,粉白浅红相间,花影轻软,风过时扬扬洒洒,落了一地香雪。
美人闲卧,篱下飞絮,自成一派的雅意。
坐在藤椅上的元宥音姿态惬意,原本宁静的氛围却被着急忙慌闯入的全福打破。
“娘子,前头出事了。”全福眉头紧皱,气息紊乱。
元宥音捻去身上落花,随他去往前院,宽慰道:“别急,慢慢说。”
两院之间不远的一段距离,在全福条理分明的讲述下,她厘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有主顾上门闹事,声称是使用了玉颜楼的檀胭粉后,肌肤红肿泛疹,说她用料参假,才会害他得了面疮。
这檀胭粉是元宥音新贡出的脂粉,本质是米粉加上胡粉和落葵子汁制成,较之寻常铅粉类的脂粉,檀胭粉多了红润的妆效,让成妆更加自然。
她交代过楼里的几个小二,在贩出水粉时,都要事先询问顾客可有花毒病史,若是禀赋不耐,一律拒绝售卖。
用后面部溃败……
经营这么久,从未出现这类问题。
元宥音目光微沉:“去请大夫了吗?”
“小凉已经去了。”这种情况关乎店铺声誉,全福不敢马虎。
几步来到堂前,百喜站在最前,正在和人对峙,那位闹事的主顾嗓门颇大,脸上的疮面又做不得假,一时间真引来了不小的瞩目,环顾四周,铺子里的顾客寥寥,还纷纷停了动作,几欲离开。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影响到了她的生意。
白日被锦珠堂的掌柜胁迫,本想暂歇片刻,却在落日时分又被搅了安宁,元宥音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百喜听到动静,跑回她身边,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般稍安。
“元娘子……”几番争执后,她面红耳赤。
元宥音眼神安抚,姿态端方地站在堂前,还未开口,就被男子急切恼怒地打断:“这位娘子就是玉颜楼的东家?鄙人用过这劳什子檀胭粉后,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那罐开封后的檀胭粉被他拿起,重重一甩,瓦罐滚到了放置贩品的桌面上,撞倒了周围几罐脂粉,紫粉色的粉尘泼脏了大片麻布。
读书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拘小节,追求风度,如他这么泼辣的性子当真少见。
元宥音眉头轻轻一皱,边上的百喜怒目而视:“你这厮好生无礼!对得起你这身粗布长衫吗?”
全福同样面色不虞,一手拉着百喜,防止她冲动。
一直没出声的元宥音走去桌边,拾起那罐被掷出的檀脂粉翻看,紫粉沾了满手,罐里少了大半,侧边的海棠雕花做工细致。
确实是出自玉颜楼的物什。
“客官休急。”元宥音气韵平和,询问道:“敢问客官是哪日到店?”
书生语气不善:“昨日未时。”
知道她的想法,全福为她指出一人,低言:“接待此人的乃是小晚。”
垂头低眉的小晚就在左前。
元宥音从她局促不安搅动着的双手处收回视线。
“该问的小晚都问过。”全福继续解释。
既然贩出,至少能说明书生当时不认为自己禀赋不耐。
如果不是意外,那只剩下寻衅滋事的这种情况。
“昨夜客官可曾误食发物?”
书生眸色一闪,情绪愈加愤怒高涨:“掌柜的这是何意?鄙人不曾食过发物,你问出这话是想抵死不认吗?”
“我并无此意……”元宥音眉眼冷了几分。
本就是在铺门处起的事端,书生不依不挠,竟是大声叫嚷了起来:“大伙评评理,这玉颜楼出的新品害我至此,此刻居然不提赔偿,还要推诿拒责,反咬一口说是我自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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