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蜷缩在地,半梦半醒间,耳边骤然响起“吱呀”的开门声响,他迅速睁眼坐起身,神情戒备。
守门的婆子推开门,见到熬了几日衣衫皱乱,面色苍白,却仍然风姿出众的少年,神情复杂地沉声道:“渊少爷,三日之期已到,您可以出来了。”
谢渊抬眼看向门外,天色还泛着青白,仿佛蒙了层水雾。
但黎明将至了。
他收起身上的披风,忍着双腿的肿胀麻木站起身,走到角落里拿了谢濂送来的篮子,这才挪着缓慢的步伐走出祠堂。
庭院深深,叶落空阶声不闻。
祠堂到东侧院这段路程太僻静,中途连下人也不见踪影。
谢渊提着篮子踱步前行,四周草木皆沾着清新水雾,令人惬意。
然而等他绕过一扇月洞门,却见谢集英负手而立,身型笔挺,似是已等了许久。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谢渊眼中只有疏离,再也寻不到往昔一丝父子温情。
谢集英看着难掩萎靡的谢渊,终于在这张少年的脸上找到了点他幼年时的熟悉感。
他先开口温声道:“这几日你可还好?”
谢渊不语。
他在府城奔波一个多月,回到家又几日都没能好好合眼休息,此时头脑发胀,疲惫不堪,正想趁着这段幽静的路程透透气,实在懒得应付谢集英。
谢渊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前行,在经过谢集英身旁时,却听他又开了口。
“阿渊,你可知谢家走到如今这步,有多艰难?”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从远处飘来:“那些世家大族,世代簪缨,宅邸连街,子弟自幼便在官场周旋,人脉盘根错节。而咱们商户出身,哪怕富甲一方,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满身铜臭的贱民,若哪日缺了银钱,不过随便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们祖辈积攒的财富尽数夺去。”
“你拥有的东西越多,就越会被人觊觎,可你手里若握着权势,四周的豺狼就会开始忌惮,甚至可以变成你手中的刀刃。”
“那些权贵深谙此道,所以将路死死挡着,我们这样的人家要改换门庭,简直难如登天。我寒窗苦读多年,才有如今成就,日后谢家便不再是低贱商户,任人宰割的肥羊。这条路任重道远,不是我一人,一朝一夕便能到达的,日后谢家的子孙后代,都要一直在此道上深耕,才能让家族壮大长存。”
“你的兄弟子侄,如今都站在比常人更高的起点上,而你是我最优秀的孩子,若精心培养,定能取得不小的成就。日后骑马游街,加官晋爵,未尝不可。”
“但如今好不容易才让当初的事情淡去,你却又如此冲动落下话柄,让人旧事重提,你要让我如何安排你进县令家塾中去呢?”
谢渊闻言喉间溢出一声难以察觉的喟叹,带着无奈与厌烦。
谢家的前程与他何干?况且……
“我几时说过我要去县令家塾?”
谢集英也有过心气比天高的少年时光,加上谢渊本就因为当初断腿的事埋怨自己,难免会不把前途当回事。
可他已经将话说得这样明白,他为何还是要跟自己斗气呢?
谢集英头疼不已:“阿渊,你为何要如此固执?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谢渊转过身看他,面露讽刺:“为我好?当初你们没有选择,所以会对我好,如今故技重施,是谢朝要死了吗?”
谢集英脸色大变:“你在说些什么?你为何会对你弟弟有如此大的恶意?当初你神智不清做出错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吗?我是你的父亲,我怎会忍心看你这一生碌碌无为!”
神智不清,做出错事?
看着眼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的男人,谢渊笑了:“不忍心?你们任由那女人虐待我,故意让我变成残疾的时候多狠心啊,如今再来说什么不忍心,不觉得可笑吗?”
“什么虐待,什么故意让你残疾?”谢集英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心里竟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
谢渊的目光落在他那震惊又似是全程被蒙在鼓里般的脸上,眼中的不屑和玩味一闪而过。
“你不知情?”
谢渊忽然收起眼中的尖锐,似是恍然大悟般呢喃:“那您后院这位主母手段可真是高明,不仅给我扣上了个疯病的名头,让您背负着打断我一条腿的愧疚,更是将所有人都瞒了去。”
谢集英大惊:“你说什么?”
谢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陷入痛苦回忆,语调低落:“那时您不在家中,她常使唤婆子来折磨我,又说家里有了弟弟,便不需要我了,她这样对我,全都是您和祖父祖母的授意……”
“这怎么可能是我们授意?”谢集英双目圆睁,下意识便反驳:“她为何要这样做?”
谢渊缓声道:“因为她说,我只是妾室生的,不配做她的孩子。”
谢集英闻言身形一个踉跄,后退半步:“这不可能……”
谢渊继续道:“我听信她的话,这才心生绝望,整日浑浑噩噩,后来有一日我在园子里闲逛,阿朝趁着丫鬟不注意偷跑到假山上摔了下来,那丫鬟怕被处罚,最后诬陷是我推的......”
听到此处,谢集英双眼满是痛色:“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谢渊垂下头,沙哑的声音像是带了几分委屈:“她使唤伺候的婆子整日折磨我,我不过反抗了几次,便被她宣扬得所有人都说我有疯病,您也是被她蒙骗了,才会一回来就质问我为什么要推阿朝,不是吗?没人会相信一个神智不清的怪物……”
谢集英瞳孔震动,脸色煞白,像是陷入某种挣扎无法自拔,许久后,谢渊才听到他沉声开口:“我......我不知道,我一定查清事实,给你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是脚下虚浮,似是深受打击,一直隐在暗处的石武见状忙扶住谢集英,走前远远回头看了谢渊一眼,面露担忧。
若是他们再转身,就能看见谢渊已换了个人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是冻结的湖面。
这一小小插曲过去,云絮已褪下青灰。
当谢渊走到东侧院连廊下时,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谢濂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一路小跑到谢渊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篮子,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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